魔蝎小说

归途（第2页）

“OCT做完了。等一下去做视野。”

“我刚才听到你说黄斑水肿。是不是不太好？”

他沉默了一秒。就是这一秒的沉默让她知道了答案。

“有一点点水肿。”他说，“周主任会处理的。”

“你又说‘有一点点’。你每次说‘有一点点’的时候，实际比一点点多。”

“这次是真的只有一点点。可以用药控制。”

“什么药？”

“碳酸酐酶抑制剂。口服或者局部滴眼都行。周主任应该会开。”

她点了点头，把下巴重新搁回托架上。她信任他，不管他说的是“一点点”还是“很多”，她都会先点头再慢慢消化。这是这些年她学会的——不是学会接受坏消息，而是学会相信他告诉她坏消息的方式。

下午三点，所有检查结果汇总到周主任手里。他在诊室里把片子一张一张地插在观片灯上，用笔指着OCT图像上的黄斑区域。

“沈溪，你的左眼目前情况还可以——视野虽然缩小了一点，但跟去年相比变化不大。黄斑水肿是早期，用点药能控制。右眼的视野比去年又缩了一点，光敏感度也下降了。但好消息是，你的视神经没有明显萎缩，色素上皮层的退化速度比预期要慢。这可能是基因治疗的延续效果。我建议你入组新的临床试验——针对RPE65的改良版载体，靶向性更好。也许对右眼残存的光感受器细胞还能起到一些保护作用。”

“能恢复视力吗？”沈溪问。

“恢复视力很难。但也许能延缓进一步恶化。对于你的右眼来说，‘不继续变坏’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目标。”

沈溪把报告单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用盲杖探了一下地面。

“那就入组。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入组前需要再做一些基线检查，然后就可以安排第一次治疗。治疗周期是每三个月一次，跟之前基因治疗的频率一样。”周主任把病历合上，看了陆清野一眼，“小陆，你现在在哪个科轮转？”

“这个月在神经内科。下个月去眼科。”

“那你正好。等你轮转到眼科的时候，她的治疗你也参与一下。你的带教老师是谁？”

“眼科的秦教授。”

“秦教授是我师兄。我回头给他打个电话，就说有个见习生基础很扎实，让他多教教你。你在内科和神经内科的成绩我都听说了——心内科主任说你体格检查做得比规培生还细。眼科也需要你这样细心的人，尤其是视网膜病这个方向。”

陆清野低下头，把病历抱在胸前。

“谢谢周主任。”

“不用谢我。你有天赋，更重要的是你在乎。我们这一行，天赋决定上限，在乎决定下限。技术可以练，但‘在乎’是天生的。”

走出诊室的时候，沈溪拉着他的手臂。她的手指在他白大褂的袖口上轻轻摩挲着，摸到了袖口的纽扣。

“你的纽扣快掉了。”

“哪一颗？”

“右手袖口那颗。线松了。”她把他的手腕拉近，用指尖摸着纽扣的线头，“回去我帮你缝。”

“你会缝？”

“盲文都能学，缝扣子有什么难的。你忘了，你高中校服的扣子也是我缝的。那时候我视力还比现在好，现在视力差了，但手感还在。”

他看着她低头检查那颗纽扣的样子——左眼眯着，右眼闭着，手指在扣子上来回摸索，判断线松了多少圈。她的动作很慢，但很准。她摸了一圈，确认了线头的位置，然后把他的袖口轻轻放下来。

“回去再缝。你先去上班。”

“你今天一个人回去？”

“对。坐公交车。桃源新村那条线我已经很熟了，不会坐错。”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她转身用盲杖探路往前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对陆清野的方向笑了一下。

“周主任说你在乎。我早就知道了。”

一月八号，沈溪完成了新临床试验的第一次治疗。治疗过程比之前的基因治疗更简单，注射时间更短，术后反应也更轻。她在医院观察了两个小时就回了桃源新村。当天晚上，陆清野下夜班后坐公交车去她家看她。敲门的时候，她用盲杖探到门口给他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