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笑一声,将剧本狠狠地摔在控制台上。
“收起你那套不入流的伎俩。”
“我要的是一个为爱痴狂、最后甘愿化为灰烬的妖女。”
“不是一个在廉价酒馆里,想用声音勾引男人的妓女。”
“你连自己要演的是谁都分不清,还在这里骚什么?”
那声音一改方才的轻浮,变得沧桑而哀婉,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绝望的爱意与燃烧前的决绝。
裴知晏靠在椅背上,一直紧绷的下颌线条,在听到那句带着哭腔的独白时,有了极细微的松动。
录音室的隔音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高大的身影倚在门框阴影里,融入了周遭的昏暗。
霍临暮在录音开始后不久就进来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裴知晏透过监控室的单向玻璃,清楚地看到了他。
但他没有理会,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耳机里传来的声音牢牢抓住。
那已经不是在表演,而是灵魂剥离了躯壳,赤裸裸地献祭。
她录完最后一句台词,长长的叹息声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虚脱的疲惫。
裴知晏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闭上了眼,缓缓地摘下了耳机。
整个监控室陷入了死寂,连空调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嘈杂。
他睁开眼,目光穿过玻璃,与门口那道冷峻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然后,他才转头看向录音室里那个虚脱的身影,按下了通话键。
“过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休息十分钟。”
录音室内,她那种极端疲惫后的虚脱感,透过玻璃清晰地传了过来。
裴知晏的目光紧锁着她,注意到了她那不自然的、夹紧腿的微小动作。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掐灭。
就在这时,倚在门口的阴影动了。
霍临暮直起身,缓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裴知晏,径直走向监控台,双手插在深色大衣的口袋里,在裴知晏身旁站定,目光同样投向录音室内的那个人。
空气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两个男人的存在感压迫得让人窒息。
裴知晏的侧脸在光下显得冰冷生硬,他能感觉到霍临暮身上传来的、那种熟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
“看来她很投入。”
霍临暮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像是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作品。
裴知晏没有理会他,只是按下了通话键,声音比刚才更冷硬了三分。
“还有最后一场,准备一下。”
他看着录音室里她那欲盖弥彰的挣扎样,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人察觉的、残忍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