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给你递水了。”林逾白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江祈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周三。篮球社训练的时候。一个女生,穿着白色的运动服,马尾辫,蓝色水壶。”
江祈想了一下。“你是说周婉清?她是篮球社的经理,那天训练结束她给每个人都递了水,不是只给我一个人——”
“我知道。”林逾白打断他,“我知道是给每个人的。我知道她对你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这是正常的、合理的、没有任何问题的事。”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但我还是控制不住。”
“我在图书馆里,手机上看到有人发了训练的照片,你接过她的水,你对她笑了,你的眼睛弯起来的样子,和对我笑的时候一样。”
“我知道那只是礼貌性的笑。我知道你对谁都是这样笑的。我知道我不应该在意。我知道我很可笑。”
“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我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把笔芯按断了。墨水溅在手上,我洗了五分钟,还是觉得没洗干净。”
江祈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不是疼,是一种更复杂的感觉——像是有一个人把自己最柔软、最脆弱、最见不得光的地方,毫无保留地摊开给他看。
那个地方没有伤口,没有疤痕,只有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洞。那个洞里装着的,是对失去的恐惧,对被抛弃的恐惧,对“我不够好”的恐惧。
“林逾白。”江祈捧着他的脸,拇指擦过他发红的眼角,“你听我说。”
“那个水,我没有喝。我接过来之后放在了一边,后来被张远——不对,被李浩然拿走了。我的水杯一直是我自己带的那一个,你帮我买的那个白色的。”
“那个笑,是礼貌性的。我对谁都会那样笑。但我对你笑的时候,不是那样子的。”
“那是什么样子的?”林逾白的声音有些哑。
江祈想了想。“我也不会形容。但不一样。对你笑的时候,我的眼睛会先弯,然后嘴角才会翘。因为看到你的时候,我会先高兴,然后才会笑。对别人是反过来——先笑,然后才会觉得高兴,或者根本不会觉得高兴。”
林逾白看着江祈,眼睛里有什么在慢慢融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他问。
“跟你学的。”江祈笑了,“你毕业典礼上说的那些话,我记在心里了。”
“我那是提前准备了很久。”
“我知道。”江祈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但我没有准备。我说的都是真的。”
林逾白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江祈的额头上。
两个人呼吸交融,鼻尖碰着鼻尖。
“江祈。”
“嗯。”
“我是不是很麻烦?”
“是。”
林逾白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但你值得。”江祈说,“再麻烦,也值得。”
2
周六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林逾白的床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江祈先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林逾白还在睡。林逾白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醒着的时候,他的每一根线条都是收紧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睡着的时候,那些线条全部松开了,眉头舒展开来,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