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住院了。”
李卫东站起来。
父亲说:“血压上去了,没大事。你不用来。”
说完就挂了。
李卫东握着手机,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不用来。
这三个字听着像命令,也像试探。父亲一辈子都是这样,说不用,其实就是要。说别管,其实就是让你去。李卫东小时候不懂,常常真不管,于是挨骂。长大后懂了,又觉得累。
他打车去了医院。
病房在六楼,电梯门一开,他就听见母亲的声音。她在和隔壁床老太太说话,说自己没事,就是最近太累。说家里小孩晚上睡不踏实,老醒。说老头子粗手粗脚,给孩子洗澡能把水弄一地。
李卫东站在病房门口。
母亲看见他,话音戛然而止。
隔壁床老太太转过头,打量他,笑着说:“这是你大儿子吧?你小儿子呢?”
母亲尴尬地笑。
父亲坐在床边,怀里抱着李启明。
李启明睡着了。小孩脸颊烧得红红的,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嘴巴微微张着,呼吸里带着一点鼻音。他整个人被父亲笨拙地托着,头歪在父亲臂弯里,看起来很不舒服,却没有醒。
李卫东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母亲小声说:“你来了。”
父亲没有看他。
李卫东问:“医生怎么说?”
母亲说:“没大事,观察一晚。”
她说完,又去看他手里。李卫东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带。他忽然想起抽屉里的那盒退热贴,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父亲这时把孩子往上托了托。李启明被弄醒,眼睛半睁着,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李卫东。他大约还烧着,反应比平时慢,盯着李卫东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很小,手背上还有肉窝,指甲剪得参差不齐。
李卫东没动。
孩子的手伸在半空,慢慢垂下去,抓住父亲衣服上的扣子,开始一下一下抠。
父亲终于开口:“他认得你。”
李卫东说:“我没见过他几次。”
父亲说:“小孩记性好。”
李卫东想说不是记性好,是你们天天拿我的照片给他看。你们教他叫爸,教他认人,教他把一件不该发生的事当成天经地义。
但他没有说。
母亲躺在床上看他,眼里有乞求,也有责备。她好像在说,你看,他都病了,你怎么还这样硬心肠。
李卫东站了一会儿,问:“需要我做什么?”
母亲立刻说:“不用不用,你明天还上班。”
父亲说:“去楼下买点粥。”
李卫东点头,转身出去。
他在医院门口买粥。卖粥的是个小摊,塑料桶里装着白粥、南瓜粥、皮蛋瘦肉粥。李卫东不知道小孩能吃什么,就每样买了一份,又买了两份素包子。拎回病房时,手被塑料袋勒得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