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李启明还坐在客厅地板上。
他没有动过早上的面包,也没有喝水。红积木、红瓶盖、小汽车排成三列。昨晚带来的绘本被他摊开,一页也没翻,只用手指反复摸封面上那一条压痕。
李卫东把东西放下,先进厨房蒸蛋。
他不会蒸,照着手机搜索出来的步骤做。鸡蛋打散,放温水,撇浮沫,盖保鲜膜。保鲜膜上要不要扎孔,他看了三个回答,有人说扎,有人说不扎。他烦了,随便扎了几个。
蒸锅没有,他用炒锅加水,又找了个架子。
水开的时候发出声音,他立刻把火调小。
李启明在客厅里捂住耳朵。
李卫东探头说:“小声了。”
李启明不理他。
十分钟后,鸡蛋羹蒸出来,表面坑坑洼洼,像被雨打过的泥地。李卫东自己看了都沉默。
他端到桌上,放凉一点,拿小勺舀了一口。
“吃。”
李启明坐在椅子上,不张嘴。
李卫东说:“蒸蛋。”
李启明看着那碗不像蒸蛋的蒸蛋。
李卫东忽然有点尴尬。
“丑是丑了点。”
李启明当然听不懂这句,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一下碗边,又缩回去。
李卫东拿勺子舀一点送到他嘴边。
李启明别开脸。
一次。
两次。
第三次时,李卫东的耐心已经快到底了,他把勺子放回碗里,坐在对面看着李启明。
“你不吃,我也没办法。”
李启明低着头。
“饿着也难受。”
李启明仍旧不动。
李卫东觉得胸口一阵烦,他知道这孩子不是故意的,可知道也没用,人的情绪不是靠道理就能控制住。他昨晚没睡好,早上没吃药,早饭也没吃。现在太阳穴跳得很厉害,眼前的碗、勺子、孩子、桌面,都像被压缩在一块,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
阳台的窗锁坏着,他还没来得及修。外面阳光很亮,楼下有人在倒垃圾,塑料桶盖砰的一声合上。
李启明在屋里尖叫。
李卫东闭了闭眼。
他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回头会说难听的话。
过了一会儿,尖叫停了。屋里传来椅子轻轻摩擦地面的声音。李卫东回头,看见李启明从椅子上下来,走到客厅,蹲回他的三列玩具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