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话也可以写字,还是说小尤也不识字?
听见询问,小尤把画纸推到他面前,摇了摇头,黑色瞳孔里没有羞耻之类的情绪,只是很坦诚地承认了这件事。
小男孩确实不识字,联想到他的家庭情况,鹤酌雪大概能猜到是因为要照顾爷爷所以缺课很多。
他端详着那副画,画上有三个人,能看出来是两个小孩和一个老爷爷,小孩皮肤一个深一个浅,深肤色小孩头上冒出个尖尖的对话框。
框中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鹤酌雪有种直觉,这个小男孩就是小尤画的他自己。
空白则是因为,小尤不会说话。
他蹲下身,仰着洁白的美人面,乌黑眼眸含着粲然笑意,明眸善睐,符合所有人印象中被宠着长大不谙世事的少年形象。
然后抬起右手,修长白皙的食指指向男孩又收回,四指握拳比了个大拇指:“这是‘你好’的意思,是我在和你打招呼。”
鹤酌雪轻声解释,右手保持原先的手势,拇指鞠了两躬:“这是‘谢谢’,谢谢你昨天送我的草编。”
他手心抚过胸口,食指拇指弯成半环在嘴角轻晃两下后指向男孩,眯眼笑:“这是我喜欢你的意思。”
小尤怔了一下,笨拙学着鹤酌雪刚刚的动作比划一遍后,两只眼睛缓缓睁大,快速又比划了一遍。
他比划第一遍时鹤酌雪给他配音,一字一顿,第二遍就很顺畅流利:“我喜欢你。”
鹤酌雪站起身缓声道,眸光清润:“我之前在想你不去递纸条,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愿望不能用钱来实现,又觉得我好像真有别的东西可以送给你。”
“我刚刚教你的东西是手语,如果你愿意的话,还可以学习更多。”
小尤抿唇将脑袋埋进鹤酌雪腹部,羽绒服温暖软和的,摸着他后脑勺的手力度轻柔,像在安抚一只惊惶笨拙的鸟:“不会说话也没关系,世界上一定有适合你的表达方法。”
[……你们知道鹤酌雪会手语吗]
[闻所未闻,而且听语气他好像还是精通]
[震撼,感觉刚刚鹤酌雪身后在发光]
[从没想过我能对着小雪喊出那个称呼——妈妈!]
[温柔没边了呜呜呜我喜欢这个!]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手语啊没人好奇吗]
[不知道,我感觉ECHO其他人也不像知道的样子,不信你们看]
教室其实很早就安静下来了,大家都默契不打扰正在角落进行的小课堂,ECHO四人则神色各异。
楼弛很淡定,似乎这件事有所预料,颜谡脸上有惊讶,纪时珩和谢辞慎表情最奇怪。
纪时珩不明显地顶了顶上颚,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而谢辞慎更像空白,大脑宕机时才会露出这种失态表情。
观众也许会误认为手语是鹤酌雪闲得无聊时学的,真正见过鹤酌雪少年时模样的谢辞慎绝不会那样觉得。
曾经的怪异似乎突然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鹤酌雪被扣在房间不被允许外出,被那样严密地保护。
为什么他第一次见到鹤酌雪时,少年一言不发,既不好奇他的来历,也没当着他的面喊过那个人。
为什么再次见到鹤酌雪时,他会觉得那样的鹤酌雪更有生命力,不复曾经的沉寂。
一个人不会毫无理由地去学习手语甚至精通,除非他真的有过一段时间依赖它为工具。
——鹤酌雪在十六岁时或许根本不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