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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他喜欢谁(第2页)

“妈,我跑了第一,破了年级纪录。”

“破纪录能当饭吃?你胃穿孔了谁伺候你?”吴惠嘴上骂着,手里却没闲着,去厨房热了一碗姜汤端过来,放在茶几上,又去翻药箱找胃药。翻了一会儿没找到,想起来上次买的吃完了,正要出门去买,莫淮栀从沙发上坐起来,说了一句让她愣住的话。

“妈,不用买,我这有药。”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板药,铝箔包装的,银白色,已经掰了两粒走。吴惠接过来看了一眼,是胃药,对症的,牌子还比她平时买的贵一些。她看了看药板,又看了看莫淮栀,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你什么时候学会自己备药了?”

莫淮栀缩回毯子里,声音闷闷的:“我同桌给我的。”

“你同桌?”吴惠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莫淮栀提过的名字——于什么来着?好像是姓于,学生会主席,年级第一,管纪律管得特别严,她儿子刚转学过去就被他记了一次。

“就那个学生会主席?”

“嗯。”

“人家给你药?你是不是又犯什么事了,人家怕你死教室里?”

“妈!”莫淮栀从毯子里探出头来,一脸无奈,“你就不能想我点好?人家就是……人好。看到我胃不舒服,就给我药了。”

吴惠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把药板放在茶几上,把那碗姜汤往他面前推了推,说:“把姜汤喝了,然后吃药,然后睡觉。明天要是还这样,我带你上医院。”

莫淮栀“嗯”了一声,端起姜汤喝了一口,辣得龇牙咧嘴,但还是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喝完他把碗放下,掰了一粒药塞进嘴里,就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吞了下去。吴惠看到他用凉水吞药,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走进厨房洗碗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莫淮栀已经裹着毯子缩在了沙发角上,闭着眼,呼吸很浅,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忍疼。他的手还按在胃上,手指微微蜷缩着,像在抓着什么东西。

吴惠收回目光,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冲过指尖。她想起莫淮栀刚才说“我同桌给我的”时的语气——不是那种“同学帮了个忙”的随口一提,而是一种更轻的、更柔的、像是怕说重了会碎的那种语气。她的儿子她了解,莫淮栀这个人,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往心里去,但刚才那个语气,他在乎了,他往心里去了。

她不知道那个姓于的同学是什么样的人,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儿子转学到一中之后,变了。不是那种“变好了”或者“变坏了”的变,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浸透了的变。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她感觉到了。

周日晚上,莫淮栀返校的时候,胃已经不疼了,但人还是有点虚,走楼梯的时候喘得比平时厉害。他背着书包爬上四楼,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的目光越过一排排脑袋,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于殇煦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化学竞赛的习题集,手里握着笔,正在写。

莫淮栀走过去,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盒东西,放在于殇煦的桌角。

于殇煦低头看了一眼——是一盒薄荷糖,银白色的铁盒,和他平时买的那个牌子一模一样。

“还你的,”莫淮栀说,“你上次给了我两颗,我买了一整盒还你。”

于殇煦看着那盒糖,没有伸手去拿。他抬起头,看了莫淮栀一眼——那人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嘴唇上的血色回来了一点,但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周末没睡好。他的头发比上周长了一点,搭在额前,被教室里的灯光照出一层柔软的、毛茸茸的光泽。

“你不用还。”于殇煦说。

“我知道不用还,但我就是想还。”莫淮栀把糖盒子又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就收着,别客气。”

于殇煦没有再拒绝。他把那盒糖拿起来,放进了抽屉里。放进去之后,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自己那盒——盒盖已经磨损了的那个——倒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莫淮栀面前。

“吃吗?”他问。

莫淮栀看着那颗白色的、被糖纸包着的薄荷糖,笑了。他伸手接过来,塞进嘴里,薄荷的凉意在口腔里炸开,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凉丝丝的,甜丝丝的。他含着糖,含混不清地说:“你这人是不是有强迫症?每次都要问我‘吃吗’,我说不吃你怎么办?”

“你不会不吃。”

“你怎么知道?”

于殇煦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写他的竞赛题,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莫淮栀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我说对了”的确认,像做完一道题之后对照答案发现完全一致时的那种确认。

莫淮栀含着糖,靠在椅背上,看着于殇煦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给你糖的时候问你“吃吗”,给你药的时候什么都不问,直接把药塞到你手里。他嘴上从来不说“你没事吧”“你还好吗”“你需要什么”,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

我看到了。

我知道了。

我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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