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独自一人去图书馆上自习,半夜和白胡子老保安道晚安。然后,在街边酒吧的喧闹中,她闻着外卖店炸鱼、薯条的味道,静静走回宿舍。
她还是独自一人在大雪纷飞的清晨,穿着单薄的匡威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学校。有时忍不住跺一跺冻得发麻的双脚,抬头凝望哥特式教堂的尖顶。
她还是独自一人去旅行,去爱丁堡,飞日内瓦,在开往洛桑的火车上睡得不知身在何处;苏黎世的夜晚太美,她贪恋这美丽,不畏寒冷,径直沿着河边走,哪怕冻得鼻子发红;在蒙特勒的圣诞集市,她喝下一杯热葡萄酒,晕得忘记下车,深夜在某个小站静静地等待下一班火车。
她想:看,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啊。
半年后,她生日那天,接到前男友的电话,对方祝福她:“生日快乐。”
那一刻,她身处瑞士少女峰,在海拔三千多米之上,望着白茫茫的雪峰,听着电话那边熟悉的声音,她忽觉所有前尘旧事都烟消云散。
曾经爱过,但从没有恨过,只不过难免失望。失望于以为会一辈子在一起的人,竟会在岁月里渐行渐远。但到那一刻,她才发现连失望的情绪都没有了。那个人,终于彻底只变成一段青涩记忆,如尘封旧照。
为了不被世界上最爷们儿的英语口音——苏格兰音影响,景姑娘研究生毕业后独自拎着大箱子跑到伦敦实习了大半年,然后回到中国。
原本她打算去上海找工作,但是当母亲说“你要是在上海工作,我每周都去看你”时,她纠结了。在国外独自生活两年,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自由。
何况,从所学专业角度考虑,北京是全中国传媒业最为发达的城市。于是,她决定独自北上。
很快,她接到国内某著名财经媒体的offer。但这家媒体刚经历了整个媒体圈都轰动的人事动**,她的闺密甚至劝她别去,理由是“那里只剩一个牌子了”,但是她觉得,也许这正是机会。由于对网媒更感兴趣,她最后选择了这家媒体的网站平台业务。
景姑娘就是在这里认识了C先生,他当时是作为集团高管被紧急调来救场的。
一切几乎从零开始。C先生重新组织了团队,亲自带队,经常工作到深更半夜。而作为职场新人的景姑娘,也会尽职工作到很晚,基本上是C先生不走她就不走。
C先生是她的直系上司,离异人士,有一女,他成熟稳重,正直真诚,工作上雷厉风行,他的专业能力及做事的投入,都吸引了景姑娘。
这段恋情,有着“革命情谊”的成分,因此更加深刻。
他们有别于一般情侣,他对她而言,既是一起并肩作战的同事,也是心灵相通的伴侣,还是让她由衷敬佩的师长。
伴随二人感情之路的,是网站从亏损到盈利,影响力剧增,及连续四年50%的年均增长,这样的成绩在媒体逆势环境中极为不易。
C先生的求婚,也极具个性。某天,景姑娘的工作邮箱收到一封邮件,标题是《情书、求婚书兼婚前协议》。
先说结婚。
我是认真的。今天我已经预约了22号早上体检,然后一周出结果。
我对你的感情很复杂,或者说是复合。年龄的差异,加之工作关系,造成感情模式不同于一般情侣。在想到和你结婚这个问题时,我有许多担忧,其中一点就是我的身体。我常反问自己:假如是小Y(他女儿),我愿意让她嫁一个年龄很大,身体可能不好的人吗?每次都是坚决的否定。对你也一样。所以,决定先做体检。
要结婚,我不能保证我以后都是健康的,但一定要保证结婚时是健康的,否则对你就太不公平了。
从理智上说,以我们的年龄差异和你的情况来看,我可以轻松地和你相处,而不要认真。认真,最终可能受伤的是我。我从你这个年龄走到我这个年龄,这一过程中,人在心理、情感与生理上是如何变化的,我很清楚。那我为什么还要认真?我认真的真正标志就是决定和你生活在一起。因为我觉得你不同于大多数你这个年龄或比你再大些年龄的女孩或女人。你不世故,心理成熟度高,又能耐得住。这三点对我同样重要。不具其一,就没法长期相处,尤其是你我的差异之大。
我其实一直不敢肯定自己是否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虽然没领结婚证,但对我来说,在一起生活就意味着是结婚了,因为十多年了,我从来没和一个女人真正长时间在一起生活过。你可以把我之前决定和你在一起生活理解成试婚,虽然我没明说过。
现在,正式谈论结婚,我想,我应该把你将和一个什么样的人结婚说得更清楚些。
所有外在的东西你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当然,虽然你看得到,但我相信绝对真正理解不了其中的压力,比如我独自支撑负担着一个孩子和一个越来越老的老人,到底让我产生了多大的负重、焦虑与恐惧。
说内在,只说问题。我这个人最大的也是致命的缺点,是只注重自己的感受,忽略别人的感受。这是最大的问题,我不敢肯定我能改变多少。除此之外,就是年龄问题。一个人年龄大了,他关注的事物和年轻人差别很大,承受的压力更大,尤其在我现在这个阶段。这又与人的身体状态、精神状态成反比。所以,到我这个年龄,真的很难有精力像年轻人一样去热情细致地对待自己的情侣。
好了,这就是你将与之结婚的这个人的两大问题。他会努力去改变,但真的不能改变多少。这不是预先的托词,是实话。
总的来说,我们将要走上一条艰难而已知与未知混杂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