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谋反的日子,真是过得每天两眼一睁,就是一黑一黑又一黑。
前脚先锋传令官返程复命,后脚谢知沧就带着心思各异的众人下了城楼,分列道路两旁,准备着迎接凤御北圣驾回銮。
等了没多久,远处便传来铿锵有力的整齐脚步声,接着出现的是黑压压的排头军,由孟将军领着——
张宗伟被赵乌龙所伤,所幸张老太医随行军中,这才捡回一条命,如今正躺在马车里狠狠地咒骂鬼迷心窍的周行。
凤御北封锁了消息,所有人都以为那日对陛下不利的是周行。
鸾凤军队沉默着前行,像是一条沉毅的巨大黑龙,随时准备着绞死敌人。
直到临近城门,凤御北所在的銮驾里才传出一道沙哑冰冷的声音:“传朕旨意,响鼓、鸣金。”
这是许多日来,凤御北发出的唯一一道指令。
司月沉郁的心瞬间重新跳动起来,别人不知道凤御北安放在銮驾内的是什么,司月却清清楚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凤御北的悲伤。
巨大的、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将周围人都吞噬的悲伤。
可是凤御北不哭不笑,不言不语,活像个没了灵魂的傀儡,无论司月和他说什么,都只能收获一双淡漠的眼睛。
看司月愣怔,凤御北眉头微蹙,目露不悦,又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响鼓,鸣金。”
“是!”这次,司月立马反应过来,连忙召了凤御北的亲卫去传令。
鸾凤祖制:凡我军得胜,班师回朝之时,入京都城门必要响鼓鸣金,振奋我万民,鼓舞我士兵,以示我鸾凤无上军威!
这声音很大,大到能传到皇宫之中。
以往凤重山在位时,他总是御驾亲征,总是得胜。
每每回朝,都要响鼓鸣金。
凤御北那时候小,母后不会带他前往城楼,去迎接父皇。
可是他在自己的寝宫也能听见那震耳欲聋的声音,每每这个声音出现,他就知道父皇要回来了。
这意味着他们一家三口可以同桌用膳,入夜,他还能和父皇母后睡在一张床上。
在凤御北的记忆里,这样的日子太过遥远,遥远到让他再怎么想也想不起更多的细节。
“臣等恭迎陛下回銮!”
“臣等恭贺陛下大捷!”
“臣等愿陛下千秋万岁,愿我鸾凤百代无忧!”
眼看着凤御北的銮驾进入城门,谢知沧连忙带众人跪地叩首。
身后的百姓也跟着山呼万岁。
声音渐止后,一只瘦可见骨的白皙手臂自銮驾中伸出来,撩开车帘。
“哗啦——”
先是一声珠玉被风吹散的声音,清脆悦耳。是凤御北冕旒上的珠帘。
随即,众人便看到自銮驾中探出身来的陛下。
凤御北被一身宽大的黑色冕服罩在其中,饶是柔和的春风一吹,也好似整个人要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