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阭?
在县衙门口,又唤的是这名,这是把他认成宋阭了?
好一个柔弱堪怜的小娘子,竟这般“巧”撞到了他眼前。
柳絮虽目不能视,却清晰地感知到那人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阿阭,夫君?”
没得到回应,她又鼓足勇气小声唤了一次,叫夫君的声音几乎是气音。
她既怕认错了人空欢喜一场,更怕认对了却遭冰冷抛弃,纤细的身子紧绷着,连呼吸都屏住了,只等一个回应。
可那人却半晌一言不发,只有雨声哗哗作响。
她那点微薄的勇气在沉默中散了个干净,咬了咬下唇,指尖的力道一点点松开,任那截软滑的衣料溜走。
齐昀听到那声细柔的“夫君”,长眉一挑,兴味盎然地无声打量她的神情动作。
柳絮全然未觉。
她失落地垂下眼,正欲赔个不是,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嗯。”
柳絮怔了一瞬,蓦然抬起了脸,雨珠从她长睫滴落。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试探着小声唤:“阿阭……?”
齐昀起了逗弄的心思,再次故意不应,凤目微垂瞧她的脸。
她睫毛挂着雨珠,一颤一颤的,望来的视线有点偏,没落在他脸上。
也不知真盲假盲。
齐昀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又懒懒“嗯”了一声。
这一声回应,让柳絮紧绷的肩膀一松,巨大的委屈和欣喜令眼眶阵阵泛酸,泪水又决堤似的涌了出来,顿时泣不成声。
她有好多话要说,想问他这两年究竟去了何处,为何音信全无?想问他既然来了苏州为官,为何不肯往温州捎一封信,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或是回去看她一眼?
可千言万语涌到喉间,却干涩地一个字都说不利索,最终只抽泣着说:“阿阭,我好想你,你为何……”
话没说完,一阵耳鸣毫无征兆袭来,柳絮感觉到黑暗中天旋地转,脚下虚软如踩棉絮。她身子晃了晃,再无力支撑,整个人便软软地向前栽倒,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齐昀下意识伸手一揽,手臂微沉,温软的女体跌入怀中,带着雨水的冰凉湿意。
掌下触及的腰肢纤细柔软,鼻息间随之钻入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药清香。
垂眼看去,女子双目紧闭,苍白的脸贴在他胸口,看起来娇弱可怜。
齐昀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衣襟沾染的污泥指印,眉心蹙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有衙役觑见他神色不对,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欲献殷勤请他入后堂更衣。
齐昀瞥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随意点了两名衙役。
“扶着。”
然后毫不怜香惜玉的,把人往外怀外一推。
两名衙役一愣,赶忙扶去,一左一右架住了柳絮。
齐昀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徐徐开口:“把她送到我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