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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昏暗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
李拾遗跑下楼梯,婚礼将至,沈宅每一个角落都精心装饰,一派得喜气洋洋,管家正在楼下和人对婚礼流程,李拾遗跑得太快,撞到了正拿着喜绸和喜盘的女仆,女仆手里的盘子哗啦啦摔了一地,花生、莲子噼里啪啦乱滚,她惊叫道:“小少爷!!”
李拾遗跑下楼梯,冲出了大门,脚趾踩在冷冰冰地面上的一瞬间,他才恍惚想起来自己没穿鞋。
他在沈宅以后总是忘记穿拖鞋。
沈自清便叫人在沈宅每一个角落都铺了厚厚的软地毯。
他当时、还特别感动……
可是这到底算什么呢?
李拾遗当然没有可能跑出沈宅大门,他几乎是一跑出主厅,警报声就响了。
守在门口卫兵戒严了。
李拾遗一下就停下了脚步,无头苍蝇一样,他喘着气,只能往花园里跑,但还没走几步,刺眼的探照灯光一下就照在了他的身上。
卫兵以为进了家贼,喝道:“别动!!”
几个身手矫健的卫兵一下扑过来,把他摁在地上。
李拾遗四肢被压制,陡然动弹不得,他的脸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鹅卵石,关节被反扭的疼痛叫他瘫软,刺目的白光将他钉在原地,像一只暴露在猎人枪口下的幼兽,绝望而无助,只能不停发抖。
他害怕卫兵身上的枪,连恐惧的尖叫,都变成了喉咙里嘶嘶的急促呼声,他听到了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
沈宅灯火通明,主宅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无声地打开了。
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从这片浓墨般的黑暗中缓步踏出。
没有抓着李拾遗的卫兵们突然立正。
皮鞋落地的声音很轻,但探照灯的角度在微微改变。
李拾遗这才恍惚发现,沈自清一身剪裁合体的浅色系西装,淡冷的色调,仿佛和阴影融为一体,他看起来温雅而从容,仿佛一块润泽的白玉,生来自带高雅的贵气。
他总是很讲究,李拾遗记得他回家之后,总会不紧不慢的换掉衣服和鞋子。
但是今天他没有脱掉外套,也没有换鞋,好像刚从哪个会议室里走出来,气质显得有些冷,又有一种说不出的,令人畏惧的压抑——没错,沈自清是压抑的,可他从来都把这种压抑感掩饰的很好,但今天,他的眉宇间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戾气,却又被他强大的自制力强行压回那份温雅的表象之下,只余眼底深处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李拾遗望着沈自清,心里又冷又凉,一种绝望的感情充盈着他的胸腔,等他走近了,李拾遗回过神来似的拼命挣扎起来,可是他的手被反制在身后,卫兵又沉又重的压制着他,勒得他胳膊肩肘都发疼,根本动弹不得!
李拾遗克制不住,眼泪流出来。
李拾遗一直都觉得沈宅的卫兵是危险的,他有时候在花园玩,碰到那些抱着枪的卫兵,都会下意识避开视线。
沈自清不紧不慢说:“放开他。”
卫兵立刻放开了手,整齐划一地后撤三步立正,枪械与制服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李拾遗坐在冰冷的鹅卵石花径上,不停发抖。
青年狼狈极了,衣衫凌乱,裸露的皮肤却依然很白,像一株吸饱了水分的、亟待采撷的白色铃兰,懵懂颤抖的同时,又散发着潮湿的、无声的邀请。
沈自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李拾遗一抬眼,又看到了男人那深邃而温和的灰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