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平忠盛看着宋军阵中的变化——大批部队开始转向,旗帜朝西北方向移动。不是撤退,是增援。他闭上眼睛。“他看穿了。”他喃喃。吉川忠康站在他身后,声音发颤:“大殿,宋军只留了一万人围城。咱们若现在出击……”“出击?”平忠盛苦笑,“吉川,咱们只有五千人。五千人打一万一千人,还是野战,你有多大把握?”吉川忠康说不出话。平忠盛望向西北方向。那里,烟尘越来越浓,隐约能听见沉闷的炮声。“源为义那边,已经打起来了。”他轻声道,“十万对两万六,若是速战速决,还有机会。等宋军援兵一到……”他没说下去。吉川忠康低声道:“大殿,咱们……怎么办?”平忠盛沉默了很久。“守。”他缓缓道,“能守多久守多久。咱们多守一刻,源为义那边就多一刻时间。”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头那些守军。五千人,面对城下的一万一千宋军,还有那些黑洞洞的炮口。“传令各军,”他声音平静,“准备死战。”辰时末,柳川城下,第一军指挥使吴玠策马来到岳飞面前。“岳帅,”他抱拳,“第八军已就位。何时攻城?”岳飞看了看天色。辰时已过,巳时将至。“不急着攻城。”他道,“先围住,别让平忠盛跑了。等西北那边分出胜负,再回头收拾他。”“围而不攻?”“对。”岳飞望向城头,“平忠盛想拖时间,那就让他拖。他拖得越久,西北那边就越没机会。”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何况,他还欠我一个时辰。”吴玠不解,岳飞却不解释。他拨马转身,对何灌道:“何将军,咱们走。去西北,会会源为义。”“岳帅,”何灌道,“您不亲自指挥攻城?”岳飞回头看了一眼柳川城,看了一眼城头那个依然站得笔直的身影。“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不值得我浪费时间。”他轻声道,“走吧。”大军开拔,向西北方向疾进。城头上,平忠盛看着宋军主力离去,看着城下那一万一千人的围城部队,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他猜到了岳飞的心思——围而不攻,等他自溃。可他不会溃。他拔出腰刀,插在城头,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传令,”他声音沙哑,“全军死守。城在人在,城破——”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吉川忠康跪下,以额触地:“愿随大殿,死战到底。”城头,五千守军默默握紧兵器。城外,宋军阵线。朴德善蹲在刚刚挖好的散兵坑里,望着远处那座静悄悄的城池,一脸茫然。“都头,”他扭头问周翰,“咱们不打了吗?”周翰正在检查火铳,头也不抬:“不打。”“为什么?”“岳帅说了,不打。”“可……”朴德善挠挠头,“咱们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看这座城?”周翰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怎么?手痒了?”朴德善不好意思地笑:“不是手痒,就是……就是觉得奇怪。昨天还说要攻城,今天就不打了。”周翰把火铳放下,靠坐在坑壁上,望着天空。“朴德善,”他说,“你知道什么叫‘围点打援’吗?”朴德善摇头。“就是围住一座城,不攻,等着敌人来救。救兵一来,就吃掉救兵。救兵吃完了,城里的人没了指望,自然就降了。”朴德善似懂非懂:“所以岳帅是在等援军?”“对。”周翰点头,“源为义带着几万人跑了,想从西面突围。岳帅让王将军和呼延将军去截他。等那边打完了,再回头收拾这座空城。”朴德善想了想,又问:“那城里的人不出来吗?”“出不来。”周翰道,“东西两面都被堵死了,出来就是送死。”朴德善点点头,终于明白了。他看着那座城,忽然觉得它不像一座城,倒像一口锅——锅里煮着五千个倭兵,锅盖盖得严严实实,火候正好。“都头,”金三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城里的倭人知道咱们不打了吗?”周翰咧嘴笑了:“知道。但他们知道得越清楚,就越害怕。”“为什么?”“因为等死比死更难受。”金三打了个寒噤,缩回自己的位置。朴德善望着那座城,沉默了很久。远处,城头那些一动不动的哨兵,还站在那里。阳光照在他们的甲胄上,闪着光。但朴德善忽然觉得,那些光,像是快要灭的灯。:()宋骑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