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尼沙布尔城内很快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残存的塞尔柱士卒不再盲目反扑缺口,而是按照某种新的调度,全部缩回第二道壁垒,或者钻进小巷子里。
城墙上各处被轰塌的垛口后面,弓手重新就位,箭矢不再密集发射,而是一箭一箭瞄准了射。
更让人不安的是,那些从附庸部落强征来的士卒被驱赶到第二道壁垒前排列成盾阵,而桑贾尔自己的精锐铁甲近卫全部撤到了第三线——他把弱兵挡在前面当肉盾,精锐留到最后。
赵四娃的破虏镜追着那面白底金边的弯刀旗看了一会儿,对张显道:“告诉炮营,城内在重新布防。桑贾尔亲自指挥,他在把附庸部落的兵推到前面当肉盾。另外发现城内高处有反光,疑似传信铜镜。他正在用铜镜反光向城西某个地方传令。告诉大都护和王军指,桑贾尔的帅旗在城内第二道壁垒后方,我在城头用信号弹替他标出位置。”
绿色信号弹从垛口上升起,凌振看到后立刻调整了炮火落点。几颗红衣大炮的开花弹越过城墙,砸在第二道壁垒后方。但那面弯刀旗在烟尘中只是晃了几晃,很快重新立稳——桑贾尔显然没有受伤。
赵四娃咬紧牙关。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桑贾尔在拖,拖到天黑,拖到四营弹药耗尽或者渴得撑不住。
而此刻四营大部分士卒已经九个小时没吃东西了,水囊也基本见底。城头上各处临时铳位的士卒们一边舔着干裂的嘴唇,一边给弹仓上油。伤亡数字还在往上跳。
赵四娃从垛口上退下来,靠在残垣背面,掏出水囊晃了晃,大约还有两大口。他仰头灌了半口含在嘴里,没舍得咽。
这时,城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立拖着一个刚被俘获的塞尔柱老兵跑上来。那老兵头发花白,浑身发抖。
“营指,这小子会说中原话,在东边部落待过,刚被加齐战士丢在壁垒外面等死。他说桑贾尔在城内几处地方埋了什么东西——他没看清是什么,只知道是密封的陶罐,从苏丹行宫地窖搬出去的。”
赵四娃先往下传令让各都留意是否有异常焦油或硫磺气味,然后让人把俘虏带回去交给皇城司细细审。他看着城墙下方那片被反复争夺的缺口,现在堆积在那里的尸体已经分不清是塞尔柱人的还是宋军的。
四都都头王复一瘸一拐从云梯口翻上来,左小腿上扎着止血带,血还没完全干。他哑着嗓子问:“营指,一营那边在城北打了一上午,说他们那边的城墙刚被炸开一道小口子。杨军指在城西南也咬住了。大都护的帅旗已经移到离城不到三里。咱们还要不要接着扩大突破口?”
赵四娃把嘴里含着的那口水咽下去,从残垣上站了起来。
“吹号角——告诉各都:四营还活着的人,全部压到垛口和缺口上。我们这边打得越猛,桑贾尔就越只能把兵堆在东城。继续打。”
号角声从城头传开。四营残余的一千四百余人,再次从垛口和缺口处同时发起突击。枪声和爆炸声重新在城墙上下沸腾。而在更远处的高地上,凌振的炮营也收到了赵四娃的烟球信号,新一轮炮击呼啸着越过城墙,砸向城内深处的弯刀旗方向。
日头偏西时,凌振通过破虏镜看到,那面白底金边的弯刀旗终于向后移动了数十步——桑贾尔被迫后退了。
赵四娃站在垛口上,对着那面后退的旗帜,用完全嘶哑的嗓子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桑贾尔,你最好天黑前跑,天黑了,我就能多喝一口水,明天还要接着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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