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末,巴格鲁德河谷上游,暮色如血。
萧朵鲁不率两个都的骑兵沿河岸逆流而上,两门轻骑炮被驮在马背上,炮管在最后一缕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他们从南线阵地出发时,杨志只交代了一句话:“把呼延灼带回来,活着。”
河谷越来越窄,两侧山壁如同两扇巨门向内合拢。萧朵鲁不勒马抬手,队伍停了下来。他侧耳倾听——上游方向有零星的铳声,还有骑兵的呐喊,但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夜风撕碎。
“是呼延营指的连发短铳。”他身旁的斥候低声说。
萧朵鲁不没有犹豫,抽刀向前一指:“全速前进,炮队跟上!”
转过一道河湾,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河谷里弥漫着灰蓝色的暮霭。萧朵鲁不从破虏镜中看到呼延灼的部队据守在高地上,高地下方横七竖八堆满了塞尔柱人的尸体,黑黢黢的像一堆堆乱石。而在高地对面,塞尔柱骑兵正在重新集结,火把零星亮起,大约还有三四千骑,马嘶声和铁甲碰撞声混杂在一起。他们是想趁着夜色再发动一次冲锋。
萧朵鲁不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来得正好。”
他迅速部署:两门轻骑炮推到河谷中央一块平坦的巨石上,炮口对准塞尔柱人的侧翼;两个都的骑兵分成三路,一路正面佯攻,两路从左右两翼包抄。
“打信号弹,告诉呼延营指,我们到了。”
高地上,呼延灼看到信号弹。他猛拍了一下石墙,震得墙皮簌簌落下:“终于来了!”
他翻身站起,对身边的士卒大喊:“兄弟们,援军到了!所有人上马,准备反攻!”
高地上的一千九百余骑翻身上马,连发短铳齐齐上膛,金属撞击声在夜色里清脆得像冰裂。
萧朵鲁不催马来到炮位旁,对着炮手喊道:“先打两发霰弹,打断他们的队形。等他们乱了,我们从左翼插进去,呼延营指从高地冲下来,两面夹击!打完立刻拆炮,各炮组分头骑马转移,别让敌人咬住!”
“萧指挥,他们好像发现我们了。”斥候指着前方。
塞尔柱人的侧翼已经开始转向,火把的光点迅速移动,千夫长挥舞弯刀,声嘶力竭地吆喝着调兵迎战。战马踢踏,铁蹄砸在卵石上溅起火星。
“晚了。”萧朵鲁不冷笑一声,挥手,“放!”
两门轻骑炮同时怒吼,火光撕裂夜幕,霰弹在塞尔柱骑兵群中炸开。铅丸横扫,数十骑连人带马栽倒,哀嚎声和炮声混在一起,在河谷中来回震荡。队伍顿时大乱,火把散落一地,有些点燃了枯草,烧成一条条蜿蜒的火线。
“骑兵,冲!”
萧朵鲁不一马当先,两个都的骑兵从侧翼猛插进去。连发短铳的齐射声如同爆豆,在夜空中格外刺耳。塞尔柱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得晕头转向,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宋军有多少人,只听见四面八方都是枪声和喊杀声。与此同时,高地上的呼延灼也率军冲下,一千九百余骑从正面压来,马蹄声如闷雷碾过河滩。
两支宋军一左一右,将塞尔柱人的阵型撕成碎片。战斗在夜色中迅速升级为混战,只有火把的余光、枪口焰的闪烁,以及刀锋劈入骨肉的闷响。
呼延灼策马冲入敌阵,连发短铳连连击发,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个敌人落马,枪口火焰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的左臂还绑着带血的布条,血已经浸透了布,顺着手指往下滴,但他的动作丝毫不见迟缓。
冲到阵中,他迎面遇上了萧朵鲁不。
“萧朵鲁不!你们再来晚一个时辰,就只能给我们收尸了!”呼延灼大笑着喊道,一边换弹巢。他的声音沙哑,笑里带着血腥气。
萧朵鲁不挥刀砍倒一个企图偷袭的塞尔柱骑兵,侧头回应:“杨军指说了,你要是死了,他亲自给大都护请罪。所以我可不能让你死!”
“少废话,先把这帮杂碎赶出去!”
两人合兵一处,宋军士气大振。但塞尔柱人毕竟人多,他们很快稳住阵脚,开始利用人数优势一点点挤压宋军的活动空间。刀光在火把间闪烁,战马嘶鸣着倒下,伤兵在黑暗中呻吟,鲜血渗入河滩的卵石缝里,被火把映成黑色。
战斗从酉时末一直持续到亥时。河谷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火把烧尽了一轮又一轮。宋军的弹药开始告急,呼延灼的腰刀早已卷了刃,他捡起一柄塞尔柱弯刀继续砍杀。
亥时过半,塞尔柱人终于撑不住了。他们被两面夹击,又在夜战中无法发挥骑兵的机动优势,死伤惨重,开始溃逃。千夫长吹响了撤退的号角,塞尔柱骑兵丢下数百具尸体,沿着河谷向下游狼狈逃窜。火把星星点点,像一条逃跑的火蛇。
“追!”呼延灼一挥弯刀,血珠甩出去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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