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色彩与形状,只剩下纯粹的光与热,如同创世之初的熔炉被倾覆于凡世。
那赤红的炎柱并非单纯的火焰,而是蕴含着巨龙意志的、活生生的毁灭洪流。
它们撞击在萨多尔大桥南端的地面上,岩石在接触的刹那便化为白炽的熔浆,钢铁犹如蜡油般扭曲滴落,来不及逃离的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在万度高温中汽化成几缕青烟与焦黑的轮廓印记。
然而,在这片焚尽万物的赤红地狱中央,却绽开了一团不规则的金色光域。
那是由数十名白银之手圣骑士共同撑起的、以圣光本质构筑的绝对屏障。
圣光与龙息接触的界面爆发出刺耳的嘶鸣,而在屏障内部,空气因能量的剧烈对冲而剧烈震颤,形成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扭曲纹路。
骑士们单膝跪地,双手紧握战锤或剑柄,将全身的信仰与力量注入那面摇摇欲坠的光壁。
他们的铠甲在高温辐射下迅速变得滚烫,内衬的皮革冒出青烟,皮肤传来灼痛的警告,但没有人退缩。
乌瑟尔·光明使者站在屏障的最前沿,他的盔甲已泛起暗红,面甲下的呼吸粗重如风箱,却依旧将圣光之力稳定地导向屏障最薄弱处,填补着被龙息不断侵蚀的缺口。
屏障之外,是炼狱。
赤红的炎流贴着圣光护壁的表面翻卷、冲刷,试图找到任何一丝缝隙。
被屏障偏转的龙息向四周溅射,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熔岩沟壑。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臭氧、熔化的岩石与血肉焦糊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
热浪扭曲了视野,让屏障外的一切都相识隔着一层晃动的、滚烫的油膜。
这过程持续了或许只有十几次心跳的时间,又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最后一丝龙息的能量终于耗尽,赤红的光芒退潮般迅速黯淡、收缩,最终消散在灼热的空气中时,留下的是一片方圆数百尺的、玻璃化的惨白地面,以及边缘处仍在缓缓流淌的暗红熔岩。
圣光屏障在龙息消失的瞬间碎裂成万千光点,如同逆升的金色雨滴,旋即湮灭在依旧滚烫的空气里。
幸存的骑士们几乎虚脱,不少人直接瘫倒在地,铠甲与地面接触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与咳嗽。
乌瑟尔勉强拄着战锤站稳,他掀开面甲,露出被汗水浸透、布满烟尘的脸。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幸存者——大约三分之二的骑士撑过了第一波吐息,这已是近乎奇迹的战果。
更远处,那些未被龙息直接覆盖、但被冲击波与高温波及的步兵阵列则损失惨重,焦黑的尸体与哀嚎的伤员散布在熔岩地带边缘,构成一幅残酷的画卷。
“重整队形!救治伤员!”洛萨爵士嘶哑的声音响起,他盔甲的一侧已被高温烤得变形,左臂的披风边缘仍在阴燃,被他一把扯下扔在地上。
这位联盟统帅的脸上没有庆幸,只有钢铁般的凝重与压抑的怒火。
他的命令迅速被还能行动的军官们传递下去,幸存者们开始以机械般的动作执行命令,仿佛只要不停下,就能暂时忘记刚刚经历的、近乎神罚的恐怖。
然而,这短暂的、喘息般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桥的另一端,那五道巨大的、如同山岳般压在凡人心头的红色身影,并未离去。
它们依旧悬浮在萨多尔大桥北侧的上空,覆盖着暗红鳞片的庞大身躯在昏暗天光下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为首的那头红龙——其体型最为庞大,颈部的棘冠堆积成燃烧的王冠——缓缓转动着覆盖着角质板的头颅,那双熔金般的竖瞳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扫过那些渺小如虫蚁般挣扎的凡人。
然后,一声凄厉的、穿透力极强的长哨声,从部落的阵地后方尖啸而起,划破尚未平息的灼热空气。
响应着这声号令,五头红龙齐齐昂首,它们布满利齿的巨颚再次张开,口鼻深处,那熟悉的、令人绝望的赤红光芒开始重新凝聚、压缩、亮起。
这一次,光芒的强度与规模似乎更甚之前,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新一轮的、更为浓郁的硫磺与臭氧的预兆气息,仿佛死神刚刚只是试了试刀刃,现在才要真正挥下。
地面上,刚刚从第一轮龙息中幸存下来的联盟士兵们,脸上尚未褪去的惊恐瞬间冻结,继而转化为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绝望。
有人丢下了武器,瘫坐在地;有人开始发出无意义的啜泣或嚎叫;更多的人则只是呆呆地仰望着天空,望着那五团越来越亮的死亡之光,仿佛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降临。
连最坚定的圣骑士们,脸上也露出了力竭后的苍白与动摇——他们刚刚耗尽了大部分力量才勉强挡下一轮吐息,而第二轮,就在眼前。
就在这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将淹没所有人理智的刹那——
一道纤细的、与巨龙庞然身躯形成荒谬对比的身影,自联盟阵地的后方,腾空而起。
她的升空并非借助羽翼或气流,而是某种更为本质的、违背常理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