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加斯南部落的大酋长坐在帐中主位,面前的火塘里燃烧着几根粗大的木柴,烟气从帐篷顶部的开口袅袅升腾。
帐篷用竹木为骨架,外面覆盖着棕榈叶编织的席子,四周挂着兽皮和藤盾。帐中坐着各大小头人,有的赤裸上身只在腰间围一块布,有的戴着插着羽毛的头冠,脖子上挂着野猪獠牙串成的项链。火光照在他们黝黑的脸上,明暗不定。
大酋长阴沉着脸,目光从一个个头人脸上扫过。
那些灰衣人在海边扎下营盘已经有些时日了。他们砍伐树木,挖掘泥土,建造了一种方方正正的房子,四周还垒起了土墙。这些人不像是路过的,倒像是要在这里长住。更让他不安的是,他们似乎知道他领地里有金矿——那些人在营地周围勘探地形时,几次都往矿山的方向打量。
他想起多年前那些从海上来白皮——蓝眼睛、黄头发、白皮肤,浑身一股怪味。那些白皮也是先在海岸边扎下营盘,后来一步步往里推进,抢走了不少好东西。
如今这些黑发黑眼的灰衣人,会不会是另一种白皮?甚至比白皮更难对付?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先讲了灰衣人在海边建营、四处勘探的事,又问众人:“这些人闯进我们的地盘,你们说该怎么办?”
头人们议论纷纷。一个大头人站起来,拍着胸脯道:“大王,他们才几百人,我们上万武士,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打!”
另一个头人附和道:“对,打!让他们知道旁加斯南不是好惹的!”
也有几个头人面露迟疑,小声嘀咕着“先看看情况再说”,但被主战派的声音盖了过去。
土王看着帐中群情激愤,心中最后的犹豫也消散了。他站起身来,从架子上取下那柄用鲨鱼皮包裹刀柄的双手大刀——那是他父王从白皮手中缴获的战利品,重新开过刃,镶上了黄金和宝石。他将大刀高高举起,帐中顿时鸦雀无声。
“召集各部落的武士,”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锤子一般砸在每个人心上,“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万名武士站在这里。我们要让那些灰衣人知道,旁加斯南的土地,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头人们轰然应诺。
消息传开后,各部落的武士从四面八方赶来。
三天后,上万名武士聚集在土王的营地周围。人数众多,将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土王站在一块大石上,检阅他的大军。他满意地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这么多人,就是踩也能把灰衣人的营地踩平。
队伍出发了。
土王坐在四人抬的竹轿上,前后簇拥着他的亲兵卫队——这些人都装备了铁刀和铁矛头,有的还戴着从白皮那里缴获的铁盔。
走出丛林时,阳光猛地洒下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前方是一片开阔地,远处便是灰衣人的营地。他远远望见那些方方正正的房子、垒起的土墙、竖起的木栅栏,心中冷哼一声——不过如此。
但当他看到营地外面那一圈铁丝网和挖掘的壕沟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是什么?不像是城墙,也不像是栅栏,那些亮闪闪的铁丝缠成了一圈又一圈,中间还有尖尖的木桩。他没见过这种东西,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一些铁丝吗?武士们用刀砍断就是了。
他命人在一块高地上停下轿子,居高临下地观察灰衣人的营盘。人数不多,营地也不算大,但布局规整,哨楼上有人影晃动。
——
新登州营地,指挥所里。
宁绍青站在窗前,手里端着望远镜。数架无人机嗡嗡升空,操作员头戴显示屏,手控摇杆,无人机在高空盘旋,将土着军队的动向一览无余地传回地面。屏幕上,黑压压的土着队伍从丛林的边缘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大地。
他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接过通信兵递来的步话机话筒。
人过一万,无边无际——这话说得真对。从望远镜里望去,那些土着铺满了营地南面的开阔地,密密麻麻,如同一片黑褐色的泥沼在缓慢蠕动。
上万人,敞开了打,能打多久?
这些土着乱糟糟地挤在一起,人挨人人挤人,就像赶集一样。
他忽然感到有些意兴阑珊。与这样的敌人打仗,实在没有一丁点的挑战性。
他点上出征前从马总督那儿顺来的库巴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面前缓缓散开。他摇了摇头,低声念叨了一句:“唉,胜之不武啊。”
但他随即收起这种念头,重新专注于面前的战局。打仗不是儿戏,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他可不想因为轻敌而出什么岔子。更重要的是,他要尽可能多地抓俘虏——新登州要建设,港口要修建,道路要开辟,处处都要人,这些土着青壮年都是上好的劳动力。
他对着步话机下达命令:“各部队注意,土着即将发起进攻。一线部队做好战斗准备,二线民兵和伐垦队员进入阵地待命。尽量瞄准了打,减少不必要的弹药消耗。能抓俘虏尽量抓,别把人全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