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姬不愧是能在乱世活下来的女人,敏感度很高。
“若是拿去卖……”赵姬的声音里带著颤抖,“岂不是一本万利?”
楚云深剔著牙,看著赵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懒洋洋地摇了摇头。
“姐姐,格局小了。”
他从破椅子上坐直了身子,指了指那堆黑乎乎的煤饼:“这不叫一本万利,这叫——降维打击。”
半个时辰后。
巷子口的狗剩带著七八个流著鼻涕的小孩,浩浩荡荡地衝进了院子。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捧著几块刚晒得半乾的蜂窝煤,脸上洋溢著一种我在干大事的亢奋。
“都听好了!”楚云深像个黑心包工头一样,手里拎著根树枝指点江山。
“拿著这东西,去敲开那些家里冒不出烟的门。告诉他们,这叫神仙火,一块能烧两个时辰,只要两銖钱!前十户买的,送一块!”
“两銖?”赵姬在旁边算帐,“木炭一斤要二十銖,咱们这……”
“嘘——”楚云深竖起手指,“低价倾销,抢占市场。等他们离不开这玩意儿了,哼哼……”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露出了一个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的笑容。
狗剩等人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破旧的小院门口就开始热闹起来。
在这个冻死骨遍地的邯郸冬天,四銖钱就能买来一夜的温暖,这对於底层百姓来说,无异於救命稻草。
铜钱叮噹响的声音,在破碗里匯聚成这世上最悦耳的乐章。
赵姬数钱数得手都在抖。
她之前也跟著吕不韦到处行走,却从未觉得钱来得如此容易,如此……踏实。
然而,坐在门槛上的嬴政,看著那些拿著煤饼千恩万谢离开的邻居,眉头却越皱越紧。
终於,当一个衣衫襤褸的老嫗颤巍巍地掏出两銖钱时,嬴政忍不住了。
待人散去,嬴政走到楚云深面前,小脸紧绷。
“叔。”
“咋了?嫌钱腥?”楚云深心情大好,隨手拋给嬴政一銖,“拿去买糖葫芦。”
嬴政没接,任由铜钱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些石涅是我们捡来的,黄泥是挖来的,几乎没有本钱。”嬴政指著门外。
“邻里乡亲皆是苦命人,叔既然有此神物,为何不直接送给他们?如此一来,既能活人无数,又能收买人心,博得贤名。”
赵姬闻言,停下了数钱的手,有些担忧地看向楚云深。
政儿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且透著股仁君之气。
楚云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看著嬴政,眼神变得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