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关破不了?”黄歇闭著眼问。
“没打函谷关。”
斥候咽了口唾沫,“姚贾入营放榜,言大秦出让南阳、东郡商道。赵军私签契约败露,韩魏爭夺名额互殴。全军营啸。蒙驁带兵冲营,不杀人只招工,联军……全军覆没。”
黄歇睁开眼,目光浑浊。
他筹谋数载,散尽家財拉拢五国,百万大军叩关。
没死在秦国的强弓硬弩下,竟死在了一张荒唐的招商文书上。
秦人已经不按兵法打仗了。
他们把战爭变成了做买卖,把天下人心算计到了骨头缝里。
“天亡我也。”
黄歇鬆开紧握车辕的手,指甲里全是木屑。
“传令,全速回楚都。这天下,再也无人能挡大秦了。”
战国最后一次合纵,被一场虚假的商业招投標,碾成了歷史的尘埃。
“砰!”
五方沾满暗红冰渣的青铜印綬,被重重掷在章台宫平滑如镜的玄鸟地砖上。
大殿死寂。
上卿姚贾立於殿中。
他身上的官服被雪水浸透,下摆结著硬邦邦的冰壳。
他没有行大礼,只是拱了拱手,声音因连日奔波嘶哑,却透著掩不住的癲狂。
“臣姚贾,幸不辱命。”
姚贾指著地砖上那几方印,视线扫过两侧呆若木鸡的文武百官。
“楚军退避三百里,赵將庞煖吐血昏迷。韩魏两军为爭夺南阳木材採伐权,於昨夜丑时互相营啸。上將军蒙驁率两万轻骑入场,依亚父之计,未损一兵一卒。”
姚贾从袖中抽出厚厚一卷染血的帛书,双手捧起。
“五国百万合纵,自此灰飞烟灭!此役,我大秦斩获六国青壮劳力十二万四千人,得韩魏两国签署的抵押分包认购书三十七份,预收定金九万金!”
“恭喜大王!这百万蛮军非但没能碰著函谷关的一块砖,反而自带乾粮,成了我大秦郑国渠的免费苦役!”
一席话落,如九天惊雷砸在章台宫。
老廷尉的手一哆嗦,手中的笏板啪嗒掉在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臣指著地上的印綬,嘴唇直哆嗦。
“五国歃血为盟,气焰滔天。不发一矢,不布一阵,仅凭几张商贾文书,就……就降了?”
“荒谬!这等同於儿戏!”另一名御史大夫跳了出来,面色涨红。
就在几日前,这群人还在朝堂上哭天抢地,劝大王割让南阳与东郡以求五国息怒。
姚贾冷笑,一把扯开外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