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井里混,想抢別人的肉,就得先摸清別人的底。
太后既然把这个楚云深当成心尖尖上的宝贝,那只要弄垮这个楚云深,打破太后心里的神像,太后这片空虚的旱地,还不是任由他嫪毐翻土?
嫪毐隨手拉住一个路过的老寺人,塞了半块碎金子过去。
“老哥,打听个事。那位楚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老寺人收了金子,神色立刻变得无比敬畏,压低声音。
“慎言!那可是大王的亚父,天上的謫仙!本事?退百万联军算不算?制风乾腊肠算不算?人家每天就在后殿吃吃烤肉,睡睡懒觉,天下大势都在人家梦里定好了!”
吃烤肉?睡懒觉?
嫪毐愣住了。
就这?
这不是跟他以前在街坊里混吃等死的做派一样吗?
合著这大秦的謫仙,是个比他还懒的滚刀肉?
嫪毐心中最后的一丝敬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鄙夷与嫉妒。
“装什么大尾巴狼。八成是靠著一张嘴忽悠住了孤儿寡母。这种江湖骗子,老子见多了。”
嫪毐勒紧了腰带,將內侍服的下摆扎紧。
他转过头,死死盯著甘泉宫后殿的方向,那个据说是楚云深居住的院落。
“老子倒要去会会这个楚云深。看看他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能把太后迷得连老子的本钱都看不上眼!”
嫪毐大步走向后殿。
他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了几十种戳穿江湖骗子的市井无赖招数。
只要抓住那小白脸的一点破绽,当眾撕下他的面具,他嫪毐,就能踩著謫仙的脑袋,一步登天。
……
甘泉宫后殿,寒风被厚重的毡帘挡在门外。
院子里架著三个红泥小火炉,陶罐里咕嚕嚕翻滚著暗红色的汤汁,浓烈的药材味几乎要將空气熬干。
鹿茸、肉蓯蓉、淫羊藿,外加两根粗壮的牛鞭,在滚水里起起伏伏。
楚云深四仰八叉地瘫在一张铺满熊皮的躺椅上,脸上顶著两个乌黑的眼圈。
他鼻孔里塞著两团止血的麻布,整个人散发著一股生无可恋的死气。
“再这么补下去,就算李斯能把六国熬死,我也得先走一步。”
楚云深烦躁地扯掉鼻孔里的麻布,隨手扔进脚边的炭盆里,火苗蹭地窜起老高。
最近半个月,赵姬像发了疯一样,每天雷打不动送三次十全大补汤。
不仅送汤,还总穿著些薄得透光的素纱禪衣,在臥榻旁晃悠,话里话外暗示要“共探大道”。
楚云深为了保命,每天装睡打呼嚕。
但这治標不治本,赵姬进不去门,就把补药加倍。
昨夜一碗鹿血酒灌下去,楚云深半夜惊醒,两管鼻血喷出去三尺远,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战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