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掏了掏耳朵,朝著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呸!日薄西山的朽木罢了!现在这大秦,太后当家!太后听谁的?听我家侯爷的!”
李四一挥手。
“把这两车香料卸了!侯爷今晚宴请宾客,正缺这东西烤肉!”
“你敢明抢?!”
郑货怒极反笑,他毕竟是吕不韦的心腹,何曾受过这种鸟气。
他拔出防身的短匕首,“相府门客听令,护车!”
“兄弟们,给相府的杂碎松松骨!侯爷说了,打贏了赏金十鎰!”
轰!
百余名长信侯府的门客眼冒绿光,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一场惨烈的群殴,在咸阳城最繁华的街头轰然爆发。
摊子被掀翻,青石板被砸碎,刀剑碰撞声夹杂著惨叫声冲天而起。
街角的茶肆二楼。
咸阳县令双手拢在袖子里,满头冷汗地看著下方的修罗场。
“大人,真不管啊?”一旁的县丞急得直跺脚,“这可是相邦府的人被打了!再打下去出人命了!”
“管?你拿什么管?”
县令掏出一块黑色的铁牌,上面刻著黑冰台的暗纹。
“大王和李斯大人有密令。只要不惊扰百姓,不波及民居,隨他们打。”
县令嘆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算筹,扔给县丞。
“別愣著了,记帐吧。”
县丞傻眼了:“记……记什么帐?”
“废话!楚先生定下的规矩你忘了?无限连带责任!”
县令指著下方被砸毁的街道,心疼地直哆嗦,“毁坏商铺门板三扇,砸碎青石砖十二块。”
县令冷笑一声。
“统统记在长信侯太原郡的帐上。打完直接派人去侯府收钱,顺便拨一半给郑国渠基建营当军费。”
县丞倒吸一口凉气。
把群殴的战损直接转化成国家財政收入?
这到底是什么丧心病狂的敛財手段?!
半个时辰后。
相邦府,后堂。
“相邦!您要替属下做主啊!”
郑货被人抬了进来。
他那条好不容易快养好的断腿,又被打折了。
满脸是血,衣服被撕成了布条,连平日里装样子的羽扇都被踩碎了。
“长信侯府的人当街明抢!咸阳县令带著兵就在旁边看著,竟然不管!这是要掘断咱们相府的根基啊!”
郑货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属下请令!调动城防军,踏平尚冠里,诛杀嫪毐这阉贼!”
吕不韦端坐在席位上。
他没有发怒,没有砸杯子,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只是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眸,红得要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