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顿了顿,目光死死盯住楚云深:“更棘手的是,这些人的身份。”
“什么身份?”
“他们大多是权贵门下的食客。有的甚至掛著客卿的头衔。”
李斯伸手从竹简堆中抽出一卷,展开。
“下官將这些人的履歷、出身、盘根错节的人情往来,全部梳理了一遍。”
李斯的手指在竹简的墨字上重重叩击。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李斯的呼吸变重了,“相府。吕不韦。”
庭院里安静下来,微风吹落几片发黄的葡萄叶。
李斯的试探很明显。
吕不韦是当朝相邦,號称门客三千,权倾朝野。
嫪毐倒台,留下的巨大权力真空和这些查不清的烂帐,是一把双刃剑。
处理得好,能藉机重创吕不韦;处理得不好,廷尉府就会惹火烧身。
李斯不敢擅自做主。
他在等楚云深,这位被秦王奉为神明、深不可测的亚父给出破局的定音一锤。
楚云深看著李斯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期冀的眼睛,心里只觉烦躁。
他只想吃肉乾,不想搞政治。
“就这事?”楚云深皱眉。
“此事牵连甚广,若强行株连,没有合適的律法条文作为支撑,吕相必会反扑。”
李斯额头渗出冷汗,拱手道,“请亚父赐教!”
为了赶紧把这个烦人的卷王打发走,楚云深坐直身体。
“李廷尉,你这脑子是不是查案查木了?”
楚云深手指敲著石桌,“大秦的律法没有条文,你就不知变通?这叫工作方法僵化!”
李斯愣住。
工作方法?
“我问你,这些门客进宫当差,或者在朝中谋取职位,是怎么进来的?”楚云深问。
“多为权贵举荐。”李斯答。
“那不就结了!”楚云深一拍桌子,“这就叫追溯体系啊!”
李斯迷茫:“何为……追溯体系?”
楚云深嘆了口气,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大秦未来的丞相,决定用最通俗的管理学给他上点课。
“简单来说,谁举荐的人出事,谁就要承担连带责任。”楚云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这就叫源头管控。一件商品,出了次品,你抓著次品骂有什么用?你要找厂家啊!厂家不把控质量,往市场上输送劣质產品,厂家难道不该赔钱罚款?”
李斯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