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
好一招偷天换日!
吕不韦根本不去爭辩律条,他直接把法庭变成了灵堂,把法律问题变成了道德问题。
大秦以孝治天下,先王的救命恩人,谁敢办?
御史大夫王綰第一个跪下,声音带泣。
“大王!相邦確有大功於秦啊!先王若在天有灵,岂忍见老相邦落得抄家去职的下场?”
紧接著,少府、治粟內史等十几位高官齐刷刷跪倒。
这股风潮迅速蔓延。
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老秦人宗室,在听闻拥立先王的旧事后,也纷纷跪下。
“请大王念及相邦拥立之功,网开一面!”
“若因一阉人重罚相邦,山东六国必指责大王忘恩负义,天下寒士谁还敢入秦投奔?”
百官跪伏,呼声震天。
王座之上,嬴政僵硬地站著。
他拄著太阿剑的双手青筋暴突,指骨泛白。
怒火在嬴政胸腔里疯狂衝撞。
他当然知道吕不韦在偷换概念,在利用群臣对他施加压力。这叫逼宫。
可是,他能挥剑斩下去吗?
不能。
一旦他今日为了嫪毐案办了吕不韦,那顶刻薄寡恩、不孝不义的帽子就会死死扣在他的头上。
大秦的军心会散,天下招贤纳士的榜文会变成废纸。
这是一个死局。封建礼教的死局。
嬴政眼底闪过浓重的疲惫与屈辱。
他缓缓闭上眼,握剑的手鬆了松,准备將太阿剑插回剑鞘,咽下这口夹著黄连的碎玻璃。
麒麟殿后方。
一扇描金绘彩的巨大屏风后。
楚云深坐在柔软的矮榻上,背靠著一个隱蔽的廊柱。
他手里捏著一块风乾的肉条,正用力撕扯著。
赵姬跪坐在他身旁,手里端著个紫砂茶盏,小心地帮他顺气。
“慢些吃,別噎著。”赵姬压低声音。
楚云深用力咽下肉乾,翻了个巨大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