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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城清净了,千里之外的洛阳城,却不清净了。
洛阳,文信侯府邸。
马车从城门一直堵到了侯府所在的南长街。
关东六国的名士、大儒、游侠,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疯狂涌向这座城池。
今日,是被褫夺相印的吕不韦,举办《吕氏春秋》文化发布会的日子。
洛阳城门上,悬掛著长达数丈的巨大布幔,上面掛满了写著密密麻麻小篆的竹简。
城门下,摆著两口大木箱,里面装满了黄灿灿的金饼。
“文信侯有令!”一名青衣管事站在高台上,扯著嗓子大喊。
“此乃《吕氏春秋》全卷,囊括天地万物古今之理!有能增损一字者,赏千金!”
人群轰动。
“一字千金!文信侯好大的气魄!”
“我看过那竹简,字字珠璣,绝无半点瑕疵!文信侯当真是当世文化圣人!”
天下士子们看著那两箱金子,眼睛发绿,却没人敢上去改字。
这不是找茬吗?
谁敢在洛阳得罪门客三千的吕不韦。
侯府正堂。
场地布置得极其奢华。
几百张紫檀案几环绕成半圆形,案几上摆著西域的葡萄酒、齐国的海味、楚国的香料。
吕不韦穿著一身素雅宽大的白袍,没戴任何官帽,长发隨意挽起,刻意营造出一种閒云野鹤、文化大家的人设。
他端坐在首位,听著下方士子们连篇累牘的马屁,勾起冷笑。
权位没了算什么?
掌握了天下的舆论与学说,他照样能让秦王政食不甘味。
“诸位。”吕不韦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大堂內瞬间安静。
吕不韦嘆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悲天悯人的神色。
“老夫编纂此书,本意是为大秦万世开太平。奈何……”
他摇了摇头,“咸阳如今妖风阵阵。老夫听说,咸阳竟將六国金枝玉叶发配去挖泥砸石。”
他痛心疾首地拍了拍大腿。
“此等行径,野蛮无礼!违背周礼!將列国邦交视若儿戏,將人伦大道踩在脚下!长此以往,大秦必將自绝於天下,惹来列国义愤啊!”
下方士子群情激愤。
“暴政!秦王身边定有奸邪小人蛊惑!”
“文信侯离开咸阳,大秦便没了规矩!这分明是倒行逆施!”
“必须討伐咸阳小人,迎回相邦主持大局!”
大堂角落的柱子阴影里。
一个穿著粗布短打、相貌平平的游学士子正伏在案几上,手里拿著一支奇怪的炭笔,在一张羊皮卷上疯狂记录。
他是黑冰台潜伏在洛阳的密探,代號狗尾巴草,直属卫尉辣条管辖。
狗尾巴草手速飞快,羊皮卷上留下一排排鬼画符。
这是楚云深在咸阳给黑冰台开盲盒时,隨手教的现代汉语拼音速记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