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是大面积的玄色留白。
没有繁复的花纹,没有长篇大论的駢文,甚至没有一句诸如奉天承运的客套话。
只有正中央,两行加粗、放大、有拳头大小的秦篆。
墨跡未乾,还透著一股子劣质浆糊的酸臭味。
【君何功於秦?】
【君何亲於秦?】
大白话!
直白得近乎粗鄙!
吕不韦死死盯著那十个字,瞳孔一点点放大,呼吸在这一瞬停滯。
这十个字,就像两记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第一句,砸碎了他逢人便吹的定鼎之功。
你有什么功劳?大秦铁骑横扫天下,靠的是商鞅变法,靠的是歷代先王,你一个商人,买卖人口赚了差价,也敢贪天之功?
第二句,扒光了他私下暗示的仲父光环。
你算哪根葱?宗室玉牒上有你吕不韦的名字吗?
嬴姓赵氏的祠堂轮得到你进去磕头吗?
他这一生,最引以为傲的投资,最处心积虑包装的奇货可居人设,被这两句话,粗暴地扯下遮羞布,扔在繁华的洛阳街头,任由贩夫走卒踩踏。
“竖子……嬴政竖子!”
吕不韦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阵拉风箱般的粗喘。
他眼前一黑,胸腔里气血翻涌,一股腥甜直衝嗓子眼。
“噗——”
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洋洋洒洒落在案几上,將那碗精致的肉糜粥染得通红。
“侯爷!”
前院闻讯赶来的几名核心门客刚跨进门槛,就看到吕不韦仰面倒下,大惊失色,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快传大夫!”
“侯爷息怒啊!”
眾人手忙脚乱地將吕不韦扶上软榻。
一名眼尖的门客瞥见了掉在地上的绢帛,下意识地捡起来扫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这名平日里最擅长写文章吹捧吕不韦的门客,飞快地把绢帛扔回了地上。
周围几个门客凑过去一看,原本焦急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眼神开始疯狂闪躲。
更有个定力差的年轻门客,嘴角抽搐了两下,为了掩饰憋笑的衝动,赶紧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