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没有看竹简,目光越过冕旒,冷冷盯著韩非。
韩非迎著嬴政的目光,朗声开口,语速缓慢,却字字千钧。
“秦、秦之患,不在韩,而、而在赵魏。韩为中原腹地,乃、乃大秦东出之天然屏障。秦若灭韩,必、必令天下诸侯胆寒。赵魏唇亡齿寒,必合纵以抗秦。是以,存韩,方能制衡赵魏;灭韩,则、则引火烧身。”
韩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
他引经据典,剖析天下大势。
从地缘格局到诸侯心態,逻辑严密,环环相扣。
殿內寂静无声。
王綰抚须不语。
几名宗室老臣互相对视,面露犹疑。
韩国確是弱小,但韩非的话戳中了大秦当下的痛点。
五十万金的军费刚刚入库,大秦需要时间消化,若此时强行灭韩引来六国合纵,国库恐难以支撑长久战事。
留著韩国当缓衝,先蚕食赵魏,似是更稳妥。
韩非见群臣反应,心中稍定。
法家之理,无懈可击。
只要秦国高层还懂算计利弊,王翦的五万大军就得撤。
嬴政靠在椅背上,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偏过头,视线掠过群臣,落在一道黑色的身影上。
“李廷尉。”嬴政声音平缓。
武將队列中,王翦眼皮一抬。
文臣首列,李斯跨出一步。
李斯面色潮红,眼底布满血丝,那是彻夜未眠的亢奋。
他没有看韩非,而是直接面向嬴政,长揖及地。
“臣在。”
“韩国使节之言,你如何看?”
李斯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他转身,直面这位昔日的同门师兄。
“一派胡言。酸儒之见。”
韩非眉头微皱。
李斯同样师从荀子,精通法家帝王术,为何开口竟如此粗鄙?
这非李斯往日作风。
“李、李斯。你我同门。法、法理面前,休要逞口舌之利。我且问你,秦若吞韩,赵魏陈兵边界,你、你拿何策应对?”韩非质问。
李斯大笑出声,笑声在殿內迴荡,透著毫不掩饰的张狂。
“师兄,你那套纵横博弈、制衡天下的学说,过时了。”
李斯负手而立,眼神狂热。
他的脑海中,全都是昨日甘泉宫里,楚先生吃著烤肉、隨口吐槽的画面。
“天下大势,並非棋局。”
李斯提高音量,声音震动大殿,“天下乃大市!大秦,便是这天下间最大、最强的商行!”
满朝文武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