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死寂无声。
李斯双手拢在袖子里,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他看著跪在地上、如狂信徒一般的韩非,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从脚底直窜脑门。
他最清楚韩非的才华和骄傲。
那是连荀子都讚不绝口的天下第一聪明人。
可那个楚先生,连宫门都没出,只是隨便扔了几卷擦屁股的杂文,去街上买了个西瓜。
就把天下最硬的骨头,熬成了一锅最纯粹的汤。
兵不见血,折服大才。
这等手段,岂是凡人?
“好!好!好!”
嬴政连说三个好字,霍然起身。
他大步走下丹陛,亲自弯腰,双手托住韩非的手肘,將他扶起。
“先生能明大势,乃大秦之福,亦是天下之福。”
嬴政看著韩非,语气郑重,“孤今日,授先生廷尉正之职,掌秦国修法之权!”
李斯心头一震。
廷尉正,这是直接把他李斯的一部分实权划出去了。
但他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低著头,极力掩饰眼底的震动。
韩非没有推辞,深深一揖。
“臣,领命。明日起,臣便闭门重修《大秦律》,將kpi考核与五年计划,推行至各地。”
嬴政龙顏大悦。
他转身走回王座,目光扫过韩非和李斯。
韩国的肥肉吃下了,法家的大才归心了。
大秦这台机器,被亚父添了一把火,正在疯狂运转。
廷尉府。
夜深,偏厢內灯火通明。
韩非案头堆积著成山的简牘。
他双眼布满血膜,手中禿笔毫不停歇,蘸著浓墨在空白处快速勾画。
旁边摊开的,正是嬴政赐下的楚氏杂文。
这些隨手写就的纸片,在韩非眼里成了登天之梯。
现行秦律,底子是商鞅用人头垒起来的定鼎之法,严苛至极。
动輒连坐,斩趾割劓。
在韩非看来,这种纯粹的威压,只能激起庶民的恐惧,无法榨乾他们最后一丝力量。
门扉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