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头都没抬。
这个点过来的,除了那个一天三趟来请安的,不作第二人想。
“亚父,母后。”
嬴政的声音沉稳,但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楚云深用蒲扇指了指旁边的石阶:“坐。你妈刚学会走马,正上头呢,別打扰她。”
嬴政没有坐。
他站在棋盘边,垂眼看了一会儿那些石子和枣核的布阵。
“亚父又造了新阵法?”
“下棋。”
楚云深翻了个白眼,“就是个棋,打发时间的。”
嬴政在石阶上坐下,双手搭在膝上。
他沉默了几息,像是在措辞。
“亚父,韩王安递了降书。”
“哦。”
楚云深眼皮都没抬,正盯著赵姬的马要往哪跳。
“说是愿去国號,永为大秦藩臣,岁岁纳贡。”
“嗯。”
嬴政从袖中抽出那封带血的羊皮卷,放在棋盘边缘。
“但黑冰台截获密报。韩王安暗中遣使赵魏两国,以裂土为饵,请求合纵救韩。”
赵姬的手停在半空,捏著一颗枣核,眼神担忧地看向楚云深。
楚云深终於抬了一下眼。
他瞥了那羊皮卷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棋盘。
“別理他。”
嬴政身体前倾:“亚父……”
“一边说投降一边找外援,这不就是拖延时间的老把戏嘛。”
楚云深不耐烦地把赵姬伸过来的那只手按回去,“你先走你的棋,政儿,你要真信他投降,那你比他还傻。”
嬴政后背的肌肉绷紧了一瞬。
他咬了咬牙:“那野王城的张平死守不出,打不下来怎么办?”
楚云深烦了。
咸阳的夏天热得跟蒸笼一样,他好不容易找了个阴凉地儿教老婆下棋,这孩子偏要跑来聊工作。
他伸手指著棋盘上赵姬那匹被困在角落里的马。
“你看这个马。”
嬴政看过去。
赵姬的马被楚云深三颗棋子堵死,前后左右全是蹩腿的子,动弹不得。
“打不下来就別硬打啊。”
楚云深拍了一下石板。
“又不是非得一个个吃子。你把他周围的子全吃光,就剩他一个光杆,他不就自己憋死了?”
楚云深越说越来气,蒲扇戳著棋盘上那匹孤零零的马。
“围棋都不会下啊——哦这是象棋……反正一个意思。围死他,断他粮道、断他水源,他自己就投了。干嘛非得拿人命去填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