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旺了,铜釜里的肉滋滋冒油。
“小火,小火!”
楚云深一巴掌拍开赵姬伸过来的柴。“大火燉肉全柴了,你就不能温柔点?”
赵姬缩回手,委屈地看著他。
楚云深盖上釜盖,蹲在旁边等。
等了一刻钟。
揭盖看了一眼。
又等了一刻钟。
再揭盖看了一眼。
“这火也太慢了……”他嘀咕著,拿竹箸戳了戳肉。
骨肉已经分离了,筷子一碰肉就颤,软得不像话。
他把盖子往旁边一摔。
“这肉燉了这么久,骨头早酥了,还不出锅更待何时?再燉下去肉都柴了,口感全毁。”
楚云深利索地端起铜釜——烫得齜牙咧嘴——把肉倒进陶盆里。
“趁嫩拿下来是正道。老婆快来尝尝。”
赵姬小跑过来,夹了一块塞进嘴里,眼睛当场就亮了。
“夫君!好吃!”
楚云深得意地把筷子往案上一拍。
“那是。这叫红烧肉。后世,嗯,我老家那边的做法。火候最关键,差一刻就不是那个味。”
他转身去捞第二锅,全然不知灶房门外站著一个端著茶盘的寺人。
寺人站了大概五个呼吸,默默转身离去。
茶盘上的茶没送进去。
但那两句话已经一字不差地存入了脑子。
章台宫。
深夜。
嬴政案前摊著三份东西。
左边是王翦的军报,野王城善后完毕,降民安置有序。
右边是黑冰台的匯总,新郑城內百姓外逃,每夜数十人。
韩国守军士气跌至谷底。韩王安在朝堂上反覆无常,群臣离心。
中间,是甘泉宫的密报。
嬴政看到那句话时,放下了手中所有公文。
“骨头早酥了,还不出锅更待何时?再燉下去肉都柴了,趁嫩拿下来。”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
骨头酥了,韩国的军心、民心、朝堂,全烂了。
趁嫩出锅,再拖下去,韩王安万一狗急跳墙,屠城裹挟百姓做人盾,或者死守消耗秦军粮草,事情就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