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自刎城头时,王翦给了军礼。
韩王安抬起头,眼眶通红,鼻涕糊了半张脸。
“孤愿降!愿为大秦之臣!”
他的声音尖锐,像被踩了尾巴的耗子。
“莫杀孤!孤愿降!”
內史腾低头看著他。
这就是韩国的王。
张平为之守城四十二日的王。
四百七十一人为之殉死的王。
“带走。”
內史腾转身往外走,连看第二眼的兴趣都没有。
身后传来韩王安被架起来时的哭嚎声,混杂著求饶和乾呕。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转了好几圈,没撞到一个人。
……
三日后,王翦主力开进新郑。
城头上,那面绣著韩字的旗帜被人缓缓取下。
旗面已经残破,边角焦黑,像是经歷过火燎,又像是被风磨损了太久。
一个老卒双手颤抖地將它摺叠起来,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
一面黑底红字的秦旗沿著旗杆缓缓升上城楼。
风灌进旗面,猎猎作响。
黑旗之下,新郑不再是韩国的新郑。
公元前二三零年。
韩国,自三家分晋立国。
自开国之君韩景侯起,歷韩烈侯、韩文侯、韩哀侯、韩懿侯、韩昭侯、韩宣惠王、韩襄王、韩釐王、韩桓惠王,至末代君主韩王安,凡十一代君主,一百七十年社稷。
其间,申不害变法图强,韩昭侯时一度称雄於诸侯之间。
然地处四战之地,西有强秦,北有赵魏,南有荆楚,国土褊狭,终究回天无力。
上党之爭后,韩国元气尽丧,沦为秦国附庸,苟延残喘数十年。
至此,再无力苟延。
韩王安被俘,宗庙被毁,社稷倾覆。
一百七十年的宗庙香火,在这一日断绝。
八百里加急。
竹简密封火漆,自新郑发出,沿驛道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