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章台宫。
八百里加急的竹简在卯时三刻送入宫门。
火漆未乾,密封完好。
通传寺人一路小跑穿过三重宫墙,鞋底在石砖上磕出急促的迴响。
嬴政已经醒了。
准確地说,他没睡。
案前积著昨夜批完的十七份军务简牘,烛台换了两次。
竹简摊开。
“韩王安就缚,新郑已定。韩室宗庙封存,降民造册,府库清点在列。臣內史腾叩首。”
嬴政的手指在竹简末尾那行字上停了停。
“降民七万三千余户,授田契已发四万六千份,余者正在编入。”
韩非修的律条。
每户三十亩,立契为证。
他把竹简放到左手边,没有笑,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王上!王上!”
嬴政抬头。
一个尚寢女官跌跌撞撞跑进来,膝盖磕在门槛上,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她顾不上疼,跪在地上,双手捧著一卷帛书,声音又尖又颤。
“恭贺王上!郑姬诞下公子,母子平安!”
殿內安静了三个呼吸。
嬴政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官,又看了看右手边那份帛书。
灭国的捷报在左,添丁的喜讯在右。
他伸手,先拿起了左边的竹简。
玉璽从案角的锦盒中取出,蘸了印泥,稳稳落在韩国降表的批覆栏上。
啪!
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朱红的印跡填满每一道篆纹。
一百七十年的韩国,在这一方印泥里,结了。
然后他才拿起右边的帛书。
“母亲是哪位?”
女官低头:“回王上,是郑姬。”
嬴政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