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凉了。
……
又过了四天。
一辆马车停在甘泉宫偏院门口。
车帘掀开,先伸出来的是一只圆乎乎的小手。
公子將閭从车上跳下来,差点摔了个屁股蹲。
他今年七岁,脸圆、腮圆、肚子也圆。
眼睛倒是大,黑亮黑亮的,怯生生地往院子里张望。
身后跟著的寺人小心地扶著他,低声说:“公子,到了。”
將閭迈进院门,先闻到了一股木头碴子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皱了皱鼻子,然后看见了楚云深。
一个中年男人,半躺在竹椅上,脚翘在石凳上,手里拿著一根草棍在剔牙。
旁边的石桌上摆著吃了一半的烧饼和一碗茶底子。
这就是亚父?
將閭的嘴瘪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院角里满头大汗劈柴的扶苏,和坐在枣树下埋头算帐的公子高。
嘴瘪得更厉害了。
眼眶红了。
“我不想干活……”
將閭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哭腔,“我要回去……”
楚云深把草棍从嘴里拿出来,看著他。
將閭的眼泪掉了下来,掛在圆滚滚的腮帮子上,一颗一颗,掉得很认真。
楚云深没有哄他,没有骂他,也没有叫人把他带走。
他就那么看著。
將閭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从放声大哭,到抽抽噎噎,到偶尔打一个嗝。
“哭完了吗?”
將閭用袖子擦了擦脸,红著眼睛点了点头。
“好。”
楚云深从石桌下面拎出一只竹篓,敞口的那种,里面装满了黄豆,满得冒尖。
“过来。”
將閭慢吞吞挪过去。
“把这一篓豆子数完。数完一篓,今天的功课就算完了。”
將閭低头看了看那篓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