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候,买粮的价格,谁说了算?”
將閭的眼睛亮了一下。
楚云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节响了好几声。
他走到石桌边倒水,嘴里隨口接了一句。
“所以啊,赵国要打,不一定非要从前线打。你先把它的粮食和金银搞乱,等它自己先撑不住。”
他说完,端著三碗水往孩子们那边走。
扶苏接过水,沉默著喝了一口。
公子高接过水,放在手边,没喝,继续低头写字。
將閭一口闷了,打了个嗝。
院子里恢復了劈柴声和竹简翻卷声。
谁都没注意到,月洞门的阴影里,有人站了很久。
嬴政的手指扣在门框上,指节发白。
他的呼吸很浅,目光落在楚云深的背影上,瞳孔里映著午后的日光,但那光是冷的。
亚父说了一句话。
先搞乱它的粮食和金银。
等它自己先撑不住。
嬴政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將这句话咀嚼了三遍。
每嚼一遍,牙根都在收紧。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月洞门。
李斯跟在三步之外,什么都没说,但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多年伺候在嬴政身边,他太清楚这种安静意味著什么。
嬴政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在杀人,在脑子里杀。
“召王翦、蒙武。”
嬴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著分量。
“今夜密议,不设於章台。”
他停了一步。
“在昭阳殿偏厅。”
李斯弯腰应命,转身快步离去。
嬴政独自走在甘泉宫的巷道里,身后传来楚云深呵斥扶苏的声音。
“柴劈歪了!那块重来!”
嬴政没有回头。
亚父永远都是这样。
……
半月后。
秦军五万先锋自上党翻越太行山,向赵地腹部推进。
李信二十四岁,骑在马上,甲冑鲜亮,面容锐利,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初生牛犊的劲头。
前三天,一切顺利。
太行东麓的几座赵国小城望风而降,守军不足百人,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李信给后方发了第一封军报:进展顺利,赵军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