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
子时三刻,殿內只燃了两盏灯。
嬴政坐在案后,没有批简。
砚台里的墨干了一半,笔搁在笔架上,笔尖已经硬了。
他在等人。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地砖的正中间。
李斯。
寺人推开殿门,李斯侧身入內,怀中抱著一卷油布裹著的帛册。
他在案前三步处站定,躬身行礼。
“臣有一策,请王上过目。”
嬴政伸手。
李斯上前,將帛册展开,铺在案面上。
帛册不大,但信息量极密。
正中是一个名字,郭开,用硃笔画了圈。
圈的周围,用墨线引出三条分支,每条分支末端各写了两个字。
好財,好名,好权。
好財下面,注了一行小字:近三月新置田產三百亩,银钱来路不明。
好名下面:常以管仲、藺相如自比,宴客必论社稷,好人当面奉承。
好权下面:独揽赵国朝政,排异己,近年弹劾六位將领,三人免职,两人流放,一人死於狱中。
嬴政的目光没有在郭开身上停太久。
他看到了另一个圈。
李牧。
两个圈之间,一条朱线连著。
线旁註了八个字:“前者可喂,后者可借前者除。”
嬴政的手指按在那条朱线上,没有动。
“说。”
李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楚。
“郭开贪財,黑冰台可以商队为名入邯郸,经其门客搭线,以秦国的金饼开路。第一批不需要多,三百金足够。不要求他做什么,只让他收。”
“收了第一笔,就有第二笔。”
“人吃惯了的东西,断不掉。”
嬴政没有接话。
李斯继续。
“郭开揽权,最忌军功在外、不受其制之人。李牧镇守北疆,手握赵国最精锐的边军,郭开弹劾不动他,但粮餉拨付已经延迟了两次。”
他的手指点在那条朱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