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城里每天想见本相的人排到城门口。本相不缺人奉承。缺的是识趣的人。”
马賁给他倒酒,不接话。
“你知道本相最烦谁?”
郭开的声音压低了,带著酒气。“李牧。那个李牧。”
“北疆那几万人,吃赵国的粮,穿赵国的甲,打完匈奴就窝在代地不回来。本相拨粮餉拨了六年,他连句好话都没有。上个月进城,当著十二个门客的面给本相难堪。”
郭开灌了一口酒。
“他以为他是谁?打了几场胜仗就尾巴翘上天?这赵国的事,大王都听本相的,他李牧算什么?”
马賁的眼皮都没抬。
“丞相说的是。”
“大王……”郭开摆了摆手,声音更低了。
“大王年轻,好玩,军国大事不耐烦听。本相也是没办法,什么都得本相扛著。”
他拍了拍马賁的肩。
“所以本相需要识趣的人。马兄,你就很识趣。”
马賁笑了笑,给他续上最后一碗酒。
夜深。
马賁从丞相府偏门出来,走进暗巷。
他的笑意收得乾乾净净。
靴底踩著青石板,每一步都稳。
他拐了两个弯,確认没有尾巴跟著,从腰带夹层里摸出铜牌,在巷口一棵枯树上轻叩三下。
一个黑影从墙头翻下来,落地无声。
马賁从袖中抽出一片帛条,递过去。
帛条上写著,“郭开亲口:赵王迁不理政,军国事皆郭开独断。李牧不服其制,郭开怨极。此人已含鉤,尚未吞深。请示下一步。”
黑影接过帛条,塞入竹管,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七日后。咸阳。
章台宫。
李斯跪坐在案前,面前摊著黑冰台转送的密报。
他看了三遍。
然后把帛条翻过来,背面空白处提笔写了一行字。
“鱼已含鉤,但鉤在唇边,未入喉。此时若收线,鉤脱鱼散。需加饵,加重饵,让他再吞一寸。”
他搁下笔,把帛条卷好密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