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还是那张脸,表情换了。
上次进营时他笑著,端著酒。
这次他面无表情,端著詔书。
五百禁卫的甲片在阳光下晃眼,刀鞘碰著腿甲,发出整齐的声响。
营中的兵卒看见这阵仗,先是愣,然后交头接耳,然后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对劲。
是暴风雨之前的安静。
中军大帐。
李牧刚从北面障碍壕回来,靴子上还沾著泥。
韩仓进帐的时候,他正在案前喝水。
粗陶碗,凉白开。
“李將军。”
韩仓站定,双手展开帛书。
“大王有詔。”
李牧放下碗,站起来。
目光扫了一眼帛书上那枚盖歪了的王璽。
他没跪。
韩仓的嘴角动了一下。
“武安君李牧,据查在代地私垦军田、暗收流民、外通燕国、內联邯郸,种种行跡,有悖臣节。即日废除一切军职,交还兵符,即刻回邯郸受审。前线军务由赵葱將军接管,顏聚將军为副。钦此。”
帛书念完了。
帐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帐外炸了。
“什么?!”
司马尚第一个衝进来,脸涨得通红。
“废除军职?受审?!凭什么?!”
身后跟著七八个裨將校尉,一个个手按剑柄,眼睛通红。
更远处,消息像火星子落进了乾柴堆。
营中传来嘈杂声,越来越大。
兵器碰撞声,脚步声,骂声。
“將军为赵国守了二十三年边!”
一个满脸胡碴的校尉拔出剑,剑尖指著韩仓。
“代地军屯的每一粒粮都入了册!流民编户是朝廷批的文书!你们说通燕?证据呢?!”
韩仓退了半步,脸色白了。
五百禁卫在帐外列阵,手都按在刀柄上,但面对满营数万精锐的怒火,他们的阵列像一片落在滚油里的雪。
司马尚回头,看著李牧。
“將军!三十万秦军就在壶关对面!您走了,谁来守?”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