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称呼用得很刻意。
武安君是赐號,朝廷已经废了他的军职,按理该叫庶人。
但死人不需要计较称呼。
给个体面的死法,已经是最大的恩赐。
疤脸军官展开帛书,念了。
“……李牧居心叵测,罪证確凿,念其昔年有功,免入刑狱之辱,赐死於途,以全君臣之义。”
帛书上盖著王璽。
李牧看了一眼。
印是正的。
上一道废职的詔书,印盖歪了。
这一道赐死的,印盖得端端正正。
他忽然想笑。
赵王迁大概在盖这个印的时候,手不抖了。
因为杀一个已经被废的人,比夺一个手握重兵的人的权,容易多了。
杀人哪需要勇气?
怕人才需要。
“將军可有遗愿?”疤脸军官问。
李牧站在驛站院子里,看了看天。
午后的日头偏西,照在黄土墙上,把墙面烤出一层乾裂的纹路。
“要一壶酒。”
有人递上来。
粗陶壶,封口的泥还是湿的。
早就备好了。
“再要一支笔。”
这个倒是等了一会儿。
从驛站里翻出来一管禿笔,墨是临时磨的,兑了水,很淡。
李牧接过笔,走到驛站正厅的墙边。
墙是白灰抹的,年久发黄,上面有往来旅人刻的字,有画的,乱七八糟。
他提笔蘸墨,写了一行。
字不大。
笔禿墨淡,笔画有些毛,但一笔一画都稳。
“牧一生为赵,无愧於心。”
九个字。
写完他把笔搁在窗台上,回到院子中间。
拔了壶上的泥封,仰头灌了一口。
酒很烈,辣嗓子。
不是好酒。
驛站能有什么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