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酒壶放在地上,解了外袍。
里面的甲衣在井陘就卸了,只剩一件粗布中衣。
布是旧的,领口磨出了毛边。
他面朝北方,跪了下来。
膝盖落地的声音很轻。
北边。
代地在北边。
阴山在北边。
他修的长城在北边。
他打了二十三年仗的草原在北边。
那里的兵还在等他回去。
疤脸军官抽出刀。
“將军。”
李牧没回头。
“动手。”
刀落。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壶里的酒洒了,顺著地面的裂缝往泥土里渗,顏色慢慢变深。
……
消息分了三路走。
第一路往北。
井陘大营,三天后。
司马尚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巡营。
送信的是个老卒,跑了三天三夜,进辕门的时候人已经脱了形,嘴唇乾裂出血,扑通跪在地上,只说了四个字。
“將军……没了。”
司马尚愣了一息。
然后他蹲下来,蹲在原地,双手撑著膝盖,一动不动。
没有嚎,没有骂,没有拔剑砍东西。
就那么蹲著。
很久。
久到旁边的裨將以为他也要倒了。
然后他站起来,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
“全军縞素。”
没有人问为什么。
当天夜里,井陘大营的旗帜全部换了白布。
数万將士裹著白麻布条,沉默地站在营墙上,朝南。
对面壶关方向的秦军斥候看到了。
连夜往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