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年轻的脸,瘦得脱了相,嘴唇乾裂,眼窝凹进去,但眼睛里没有恐惧。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顏聚的手被架住了。
两个士兵一边一个,扣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后拽。
动作不重,没有恶意。像拉一个喝多了的大哥。
“將军,別了。”
年纪大的那个校尉站起来了。
他鬆开顏聚的胳膊,朝城墙根底下指了指。
顏聚转头。
城墙根底下,码著一排甲冑。
叠得整整齐齐。
胸甲和背甲合在一起,肩扣扣好,叠成方块。
臂甲搁在上面,腿裙卷好压在下面。
兵器靠在墙边,枪头朝上,刀鞘上的绑带捆得规规矩矩。
被褥卷好,压在最上面。
一套,两套,三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码的,沿著墙根排了二十多步长。
顏聚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认出了最前面那套甲,护心镜上有个拳头大的凹坑。
那是他麾下一个伍长的,两年前在井陘被匈奴骑兵的铁锤砸的。
人活著,甲没换。
甲冑叠得比军营里验装时还齐整。
他们不是在逃,他们在交接。
城外的喊话还在继续。一遍又一遍。
“授田百亩!免赋三年!”
粥香又飘过来了。
从北门外,翻过垛口,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顏聚的手慢慢鬆开了佩剑。
剑落下来,剑尖杵在城道的砖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看著那排甲冑,忽然不知自己在守什么。
城?
赵王在后苑餵鹤。
国?
郭开把粮仓搬空了。
君?
李牧的血还没干,那道赐死的詔书上璽印端端正正。
他在守一个已经没有人要的东西!
城墙根底下传来吱呀一声。
北门角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