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步。
他听见了。
不是脚步声。
是很多人同时从地面上站起来的声音。
膝盖骨咔咔作响,关节弹开,衣料窸窸窣窣地摩擦,鞋底蹭过干土地面的沙沙声。
郭开的脊背僵了。
他没敢回头。
他开始跑。
绸袍下摆缠住了脚踝,他弯腰扯了一把,没扯动。
脚下一绊,踉蹌了两步,单膝差点跪下去。
他咬著牙,两手攥住袍摆,往两边撕。
银灰的齐地锦发出一声脆响,从腰线以下整片扯了下来。
他光著两条腿往前跑。
腰间那块虎头玉佩甩出去,丝絛断了,玉在身后的土路上弹了两下,滚进麦茬地里。
他没捡。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密。
不是跑步声,是走路,几千双脚,踩著同一个节奏,不紧不慢地走。
没有人喊打喊杀。
沉默。
全是沉默。
郭开跑得喘不上气,嗓子里发出嘶嘶的破风声。
他终於回了一次头。
土路上,从降卒营门口到他身后三十步的距离,黑压压全是人。
最前面那个,矮,瘦,颧骨高耸,脸上一片一片冻疮的疤坑。
他没有跑。
他在走。
手里攥著一片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