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粮车旁,伸手撕开一袋粟米。
手指插进去捞了一把,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粟米是好的。
乾燥,颗粒饱满,没有霉味。
他把那一把粟米扔给校尉。
“你去问咸阳。”
校尉接住,愣在原地。
“八百里加急,来回六天。等批文回来,城里饿死多少人够你写一份请罪书?”
校尉的脸涨红了,嘴唇张了张,把粟米攥在手里,退到一边。
王翦拍了拍手上的粉屑。
“城门口架棚。粥要稠的,能立住筷子的那种。”
“旗子插上——秦。”
粥棚是午时搭起来的。
三口行军大锅一字排开,柴火烧得噼啪响,粟米下锅,水汽裹著粮食的气味往四面八方散。
第一个时辰,没有人靠近。
灾民蹲在百步外。
蹲成一片,有孩子想往前凑,被大人一把摁住脑袋,摁得脸朝下,不许抬头看。
秦军伙夫站在锅后面,长勺搁在锅沿上,谁也不催。
一刻钟,两刻钟。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泡,声音传得很远。
一个伙夫解下腰间的水囊放到锅台上,绕过粥棚,端著一碗粥朝人群走过去。
走到最前面的一家人跟前,蹲下来。
对面是个女人,怀里搂著个四五岁的孩子。
孩子的眼睛很大,盯著碗里的粥。
伙夫没说话。
他把碗举起来,先喝了一口。
咽下去了。
然后把碗递过去。
女人没接。
伙夫把碗搁在地上,站起来往回走了。
走出十步,身后有声音。
很轻,是陶碗在地面上被拖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