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低头看了一眼简报封面上甘泉宫起居杂录几个字,没有伸手去接。
嬴政往椅背上一靠。
“一万四千人。能打仗的,编军。有手艺的,入工坊。老弱归籍,授田。”
他顿了一下。
“赵国没了,人还在。人在,地才有人种,税才有人交。”
“杀一万四千个降卒容易,再从秦地征一万四千个壮丁去种邯郸的田,廷尉替寡人算算要几年?”
李斯的嘴唇动了一下,拱手:“臣领旨。”
邯郸,入夜。
王翦在西门的临时指挥帐里批完最后一份调令,亲卫掀帘进来。
“大將军,城里搜检清理时,发现一样东西。”
亲卫双手捧著一面旗。
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对得一丝不苟,像是有人花了很长时间,一折一折压平了才收起来的。
旗面是赵军的赤色,已经褪得发暗。
旗角缝著一行小字,针脚细密。
雁门李牧部第三营。
王翦接过来。
他的拇指摩过那行字,停了很久。
帐外的风灌进来,烛火晃了两晃。
“哪儿找到的?”
“北门城楼的角落,用油布包著,塞在墙砖缝里。”
王翦把旗重新叠好。一折,两折,和原来的摺痕对齐。
“收好。”
他把旗递迴去。
“別烧。”
亲卫抱著旗出去了。
帐帘落下,挡住了外面城头上猎猎作响的秦旗声。
王翦坐在灯下,忽然想起白天李信说的一句话。
旗比刀好使。
他摇了摇头。
不是旗比刀好使。
是有些旗,比命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