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剑插回鞘里,转身走了。
走到营帐后面的高坡上,他停下来。
太行山北麓,漫山遍野的羊群。
不,已经不能叫羊群了。
是一群光禿禿的、瑟瑟发抖的活物,在雪地里等死。
司马尚握紧了剑柄。
他打了二十年仗,匈奴的狼骑、赵国的內斗、秦军的铁壁,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敌人。
不举刀,不列阵,不攻城。
只是笑著递过来一串铜钱。
然后你的兵就不是你的兵了。
你的羊就不是你的羊了。
你的国……
没人在乎。
铜钱是真的,咬一口,牙印清晰。够了。
……
半月后。
代城军营,辰时点卯。
司马尚站在校场边,左臂的伤口已经结痂,麻布换成了乾净的细葛布,但活动起来还是牵扯著疼。
他面前站著三百人。
应该是五百。
“缺的人呢?”
队率低著头。“回將军……告病。”
“两百人同时告病?”
队率不说话了。
司马尚没追问。
他转身走进营帐,掀开帘子的时候,看见角落里堆著一摞长戈。
戈头上锈跡斑斑,有几根连缨穗都掉了。
他伸手拔出一根,在掌心掂了掂。
轻了。
戈杆是空心的。
有人把里面的铁芯抽走了,拿去换钱。
司马尚把长戈往地上一摜。
铁器撞击冻土,闷响。
他走出营帐,翻身上马,带了两个亲兵往北走。
出营五里,就看见了。
山坡上,羊群散落。
不对。
他勒住马,眯起眼睛看了半天。
羊还是那些羊,但样子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