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奇迹般地不会饿,所以进食的次数很少,但睡觉的时间和次数都很多,渐渐地对时间的感知也有些模糊,我已经数不清有多少的青铜遗迹,他们在地底深处,仿佛是这个世界的钢筋。我有时会想,是否当年每一处,都有一个古神镇守,这流淌在地脉中的力量,到底是多少个神的能量的汇聚。
然而我是无法理解古神的逻辑的。就比如天授这件事,我推测应该是这样的:张家人是帮古神做事的,所以古神给他们天授的力量不会带来失忆,而是会让张家人自然而然地相信。就像我,哪怕知道我的诞生存在被利用的因素,此刻竟也生不出丝毫怨怼。
我不知道这属不属于天授的一种,但天授的信息,就由地脉的伸展催生,发送给张家人,在我的眼里是流光,不知道在张家人眼里是什么,也许就是他们自己说的,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但是陨石神也许已经窃取到了古神天授的能力,也许这是祂自带的,祂开始见缝插针,临时天授,改变张家人的行为,这种动作,会造成张家人的精神损伤,并逐渐歪曲他们的目的。
不知道为什么,古神无法纠正这种错误,于是久而久之,张家人在传承中出现了问题,有的人想要对抗“使命”,有的认质疑命运,到了最后,张家在漫长的岁月中,开始转而信仰长生。
但想通了这些,于我也没有特别的益处。两种天授,实际上说不上来是哪种情况更为恐怖,我好像除了能听雷,能在梦里获取信息,之外丝毫没有被天授的痕迹。那些过去发生的事,我并不是特别感兴趣,最多不过是留意着,多收集一点信息,好上去和小花谈判。
就在第一个月的月末,最后一道“门”被锁上之后,跃迁的方法失效了,我只能顺着光的方向,寻找出路。
这一走就是一个月,很多的上坡路,走得我精疲力竭。饥渴两种感觉开始回到我的身体上,走到最后,我已经完全不知道我是在干什么了,每天就是走累了歇,歇着歇着睡着,醒来啃一口吃的,继续走……如此往复。
我真的就是顺着光走,偶尔回头,会发现身后的光芒变得暗淡,我猜测是这条邀请我的路正在封闭,也不敢多停留。
让我苦恼的是,我开始频繁地在休息的时候做梦,梦里是光怪陆离的场景。我看到过小花在一个黑暗的峭壁上因为体力不支掉落,看到过很多黑色的不像人的东西,看到了张起灵在黑色的山中为了保护吴邪血流尽而亡,看到吴邪变成了完全不像他的另外一个人,甚至看到我自己穿着道士的衣服,冷冷地看着家里的人挣扎窒息。
总之就是家人的一百种死法。
而每个梦的尽头,每每伴随着这样一句话——顺着光,回黑暗来。
没完没了了是吗?我无语极了,又是顺着光,又是回黑暗,根本就是背道而驰的两件事。可一旦睁开眼,就是一个劲地顺着光走。
终于,我忽然就看到了久违的天光,我的眼睛受到刺激,流下了两行清泪。
接着,是青草的芳香,空气的湿润,风的呼啸,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我从山里出来了。此时距离我出发的时间,已经过去了2个月了,走出来的地点在阿尔泰山脉的东南余脉,嗯,是外蒙古的地界,我只好拿出那只休息了1个半月的卫星电话,重新装上电池,找人来接我。
就在等我的团队的时候,我看着望不到头的草原,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所有山中的力量,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我的西南方向汇聚,就像百川入海一样地默契。
我不知为何,心中惴惴,又打了卫星电话,想要联系小花和小邪,发现一个都联系不上。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下一个电话,果断拨给王盟,他告诉我说,老板前阵子回过一趟铺子,之后又很匆忙地就和胖爷、小哥走了。
我又打给解家的管家,得到的消息竟也是老板出活了,大单子,已经走了有快两个月了,单线和他的团队联系。
出事了。这是我放下电话的第一个念头。
随即心中升起了巨大的恐慌和焦虑,我觉得,这一切和我有关。这本来应该是一种笃定情绪,毕竟我预设过小花他们偷跑的情况,这时候就应该接着抓紧时间,介入行动,因为该发生的总会发生,或早或晚。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站在辽阔的天地间,就这么被庞大的无措裹挟住了,仿佛前几个月的那些奇异到不可思议的事情,都不是我做到的,我只是一个傀儡,正在等待无法承受的命运的降临。
命运也的确降临了,一道闪电在晴空中划过天空,带来了我熟悉的信息。
这次只有一句话,顷刻闪现在我脑海。
“顺着光,回黑暗来,这里有你的光。”
我消化着最后的那句“我的光”,久久无法回神,无法接受自己正在被人“绑架”这个事实。此时我还没有意识到,我所做的事情,已经打开了新的开关,所有的能量,正开始涌入最后的战场,战局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