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远泽还有些失魂落魄,愣愣地说:“什么话?”
“我妹妹同我家所有人一样,爱憎分明,她若喜爱,面上可见端倪,眼底可见蛛丝马迹。阿锦对表兄毫无半分男女之情,表兄也试过了,追逐未果,何不放手?
再者,表兄多年来性情总有些天真烂漫,做事不曾想过后果,我们倒都知道表兄并无坏心,但正如今次求娶之事一般,旁人得了这些消息,受委屈的反而是我妹妹。
从性情上,我父王母后便舍不得让阿妹交给表兄,你二人性格并非良配,表兄应该明白的。
如今舅母也显而易见的表示了不喜,表兄当真要让自己尚未过门的夫人,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便被自己的婆母痛恨上吗?”
他终究还是如同往日的兄弟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他好似还沉在自己与云郗的话中,也不强求他立刻就能明白,只牵了自己的马,转身回草场去了。
木远泽立在原地,还有些愣愣的。
待到其他人都走后,他那匹自小就跟着他的马儿便立即凑到他的身边来,亲昵的拱了拱他。
若是往常,他必定拍拍它的头,以示喜爱,可眼下它实在没有这份心思。
倒不想马儿见他心情不畅,遂窜入林中,不知做什么去了。半晌之后回来,口中叼了一叠鲜草,放在他的面前,如献宝一般。
这是马儿爱吃之物,它倒是殷殷切切地希望能用自己喜欢的东西,换得他的欢心。
可是人是不吃马草的。
在这一刻,木远泽似乎已有所了悟。
己所欲者,非爱人之欲也。
*
云郗回去的时候,正瞧见素色的衣袍一闪。
那位小殿下找了个僻静处,瞧着是在休养生息呢。
可他分明知道,其实刚才身后跟了个小尾巴,将他的话都听了去。
他走到明锦身侧,见她鬓边一朵珠花有些摇摇欲坠,便自然无比地俯身下去,替她将珠花簪好。
青年气息扑到她的鼻尖,与平素里的冷香不似,带了些炽热之意。
明锦有些想躲,又想到自己方才听到的,禁不住分了神,由着他动作,一面喃喃问起:“少天师,方才是在为我出气么?”
第68章
这本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但云郗垂眸很是认真地想了又想,才道:“若要说来,其实不是替殿下出气,是我自己为殿下打抱不平。”
明锦眨眨眼睛,大抵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有何分别?”
云郗顺口答道:“我是为了我的气恼而动手,而非为了殿下,若是冠上‘为了殿下’的名义,不过是为了挟恩图报罢了。日后若有人这样诳骗殿下,殿下可不要信才好。”
这话说得很新鲜,又弯弯绕绕的,明锦半晌不曾反应过来。
待想明白了,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对面那仙人似的青年人一弯眉眼,话中好似有点若有若无的幽怨:“自然,这些道理也只是对外人而言,若是自家人,譬如王爷与世子,说些‘替你出气’,才是理直气壮。我如今是没有什么身份,怎敢随随便便替殿下出气,只好替自己出气了。”
明锦知道他的心思,也知道他想要些什么。
他巧舌如簧,明锦说不过他。
她的心绪有些乱,到底不曾想好什么,垂下眼去不和他对视,心中又有些不服气地想,任是他说的这样天花乱坠,其实叫别人一看,不还是在“替她出气”么。
某位少天师哪里是在说什么道理,他不过是想引出后来这些光明正大的话罢了。
他方才和自己说了那些话,将心中藏着的什么念头都掏出来给她看了,见她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逼她一定要说,遂先下了小坡去寻兄长,留她好好想一想。
可她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反而不由自主地跟着下去,看完了云郗与木远泽的那一场交锋。如今又重新和他在此,方才那些泪涟涟与依赖又说不清道不明地浮现上来,明锦还是悄悄红了耳尖。
云郗看着明锦,又问:“殿下可知道我在说什么。”
“不知道。”明锦不想回他。她自觉自己脸上虽有些热,语调却正经,只道:“这儿也没甚吃食,怎生好大一股酸味。”
云郗低笑了一声。
他俯身过来,离得很近,温和的目光在明锦面上停了停,却低声道:“殿下的脸,甚红。”
明锦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待反应过来之后生出些羞恼,语调提了提:“少天师此话,实在有些放肆。”
云郗闻言,面上的笑意更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