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分身每天都在饭菜里掺杂微量的“洗髓液”,是分身在他们睡觉时,用神念一点点梳理他们老化的经脉。
顾青並非没有能力让他们立地成仙。
但他记得,半年前自己刚获得系统时,曾借著玩笑的话题试探过二老。
当时他问:“爸,妈,要是现在有一种药,吃了能长生不老,还能飞,你们吃不吃?”
当时顾母正在择菜,头都没抬:“吃那玩意儿干啥?活个几百岁,看著亲戚朋友都死绝了,就剩自己个儿孤零零的,那是受罪!我就想看著你结婚生子,平平淡淡过完这辈子,到时候两腿一蹬,去找你爷爷奶奶打麻將,多好。”
顾父也附和道:“就是,做人嘛,脚踏实地最重要。飞来飞去的,也不怕摔著。”
顾青当时悄然放出一缕神念,掠过二老的心绪,所感知到的,没有迟疑、没有掩饰,皆是最朴素也最真实的想法。
那一刻,顾青明白了。
平凡,是他们主动选择的幸福。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为了自己的私心,强行將他们拖入那个充满杀戮与危机的修仙界?
就在这时,客厅的电视里插播了一条晚间新闻。
“……今日下午,西南某山区出现妖兽骚动。但在当地驻守修仙者的协助下,危机已被迅速化解。现场画面显示,几名年轻剑修合力斩杀了一头妖兽……”
电视画面有些晃动,隱约能看到几道剑光闪过,紧接著是一头巨兽倒下的血腥画面,虽然打了马赛克,但那种搏杀的惨烈感依然扑面而来。
顾父看得直皱眉,把手里的瓜子放回了盘子:“嘖嘖,现在的世道真是变了。你看那怪物,比小车还要大!这要是普通人碰上,连跑都跑不掉。”
“可不是嘛。”顾母一边摆盘子,一边心有余悸地说道,“虽然网上都说修仙好,能飞能打的,但我看这就跟去战场打仗一样,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前两天隔壁小区有个孩子觉醒了,被特招走了,他妈哭得眼睛都肿了,生怕孩子回不来。”
说到这,顾母转过头,看著正在厨房里把饺子下锅的儿子,眼神里虽然带著嫌弃,但更多的是一种踏实的庆幸:
“还是咱家小青这样好。虽然没那个修仙的命,连换个灯泡都得踩凳子,也就只能在家写写稿子。但至少安稳啊,不用那是去跟怪物拼命,妈晚上睡觉踏实。”
顾青端著热气腾腾的饺子走出厨房,把盘子往桌上一放,那张在此刻毫无稜角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妈说得对。那种打打杀杀的事儿,我看著都腿软。还是在家吃妈包的饺子最实在,当神仙哪有这待遇。”
“就你嘴甜!吃货一个!”
顾父顾母笑作一团,电视里那一闪而过的剑影刀光,终究敌不过这屋內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一家三口围坐在小餐桌旁。
顾青夹起一个饺子,那是韭菜鸡蛋馅的。
在他的感官里,这韭菜並没有洗得很乾净,鸡蛋也不是灵禽的蛋,甚至麵粉里还有漂白剂的味道。
但这不妨碍他大口大口地吃著,吃得额头冒汗,吃得心里发烫。
他听著父亲吹嘘当年的往事,听著母亲絮叨隔壁王阿姨家的二胎。
他没有用神念去屏蔽这些琐碎。
他像一个贪婪的乞丐,拼命地將这最后的烟火气吸入灵魂深处,去填补那因修道而日益扩大的神性空洞。
这顿饭,吃了很久。
直到春晚的《难忘今宵》响起。
“爸,妈,我去楼下买包烟,顺便消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