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的两位同桌陷入了对露比新爱好古巴萨尔萨舞精妙之处的争辩时,卡珊德拉让自己的思绪飘回了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奈儿将素描本和一包2B铅笔丢到卡珊德拉忙着写代数作业的书桌上。
那时,她跟外婆同住刚超过一年,刚开始上高中,很难交到朋友,就像她不擅长计算方程式一般。
“我不知道怎么画画。”她惊讶又迷茫地说。意料之外的礼物总让她惶恐。
“你会学会的,”奈儿说,“你有眼睛和手。就画你看到的东西。”
卡珊德拉耐心地叹口气。奈儿满脑子都是不寻常的点子。她和其他小孩的母亲完全不同,与莱斯利更是迥然不同,但她是出自好意,卡珊德拉不想伤害她的感情。“我想,要会画画不只得有那些,奈儿。”
“胡扯。你只要看穿事物的本质,就能将它画下来。不是画你认为的那些东西。”
卡珊德拉狐疑地抬高眉毛。
“每样事物都是由线条和形状组合而成的。那就像密码,你只要学会如何阅读和诠释它。”奈儿指指房间另一头,“那边的台灯,告诉我,你看到什么。”
“……一座台灯?”
“这就是你的问题,”奈儿说,“如果你只能看到一座台灯,你就不可能画好它。但如果你看到的是三角形在长方形上面,中间以细长的管子相连,那么,你就在朝画家之路迈进了,不是吗?”
卡珊德拉不确定地耸耸肩。
“就当让我开心吧。试试看。”
卡珊德拉再次叹气,是过度宽容的轻声叹息。
“谁知道呢。你也许会让自己大吃一惊。”
的确如此。不,她在第一次画画时,并未展现惊人的才华;她惊讶的是她这么喜欢绘画。当她将素描本放在大腿上,手拿着铅笔时,时间似乎倏忽消失……
服务生前来,以欧洲人特有的高傲将两篮面包放到桌上。露比点了意大利普罗赛柯香槟时,他点点头。他一离开,露比就伸手去拿佛卡夏面包。她对卡珊德拉眨眨眼,指着桌子。“试试橄榄油和香油醋。它们好吃极了。”
卡珊德拉将一块佛卡夏面包浸上油和醋。
“说吧,卡珊德拉,”格雷说,“免得一对老年的未婚夫妻争吵不休,告诉我们你下午过得如何。”
她捡起一块掉在桌上的面包屑。
“说得是,查到任何令人兴奋的事了吗?”露比问。
卡珊德拉听到自己开始说:“我发现谁是奈儿的亲生父母了。”
露比高声尖叫。“什么?怎么查到的?是谁?”
她咬着嘴唇,阻止它因难为情的欢乐而颤抖着微笑。“萝丝和纳桑尼·沃克。”
“哦,老天,”露比纵声大笑,“他和我的画家同名,格雷!这概率有多大,我们今天才谈到他,而他就住在相同的庄园……”她突然顿住,打住话头,脸色由粉红转为苍白,“你真的是指我的纳桑尼·沃克。”她咽了口口水,“你的外曾祖父是纳桑尼·沃克?”
卡珊德拉点点头,不禁咧嘴一笑,觉得有点荒谬。
露比惊讶得嘴巴大张。“你一点都不知道?今天我在画廊碰到你的时候?”
卡珊德拉摇摇头,仍像个傻瓜般微笑。她说话,仿佛只为抹掉那个傻笑。“我今天下午读了奈儿的笔记本后才知道。”
“我不敢相信我们刚到这里时你什么都没说!”
“你在高谈阔论古巴萨尔萨舞,我想她没有机会,”格雷说,“更别提,亲爱的露比,有些人喜欢保留她们的隐私。”
“哦,格雷,没有人喜欢保守秘密,那是件苦差事。秘密唯一有趣的地方在于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她对卡珊德拉摇摇头,“你是纳桑尼·沃克的曾外孙女。有人就是这么幸运。”
“其实感觉有点古怪。太出乎意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