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黑洞洞的,餐桌上还放着几包剩下的感冒药,小姨还没回来。张敏致疑心感冒是因为她最近见鬼了,但睡了一觉感冒也快好了。应该只是被吓到了,她想。
她又一次站在了巷口,穿着外套,胳膊肘上还挂着那柄伞,现在应该快七点半了,各家里都亮着灯。天晴了后,不少人在家门口聊天,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可不可以进去找方晴,只知道自己买好东西后,不自觉就走到这附近了。
方晴指尖贴在窗玻璃上,不一会起了一小片雾气,她的“体温”太低了。还有大概五个小时,方晴居然又一次体会到了等待的感觉。手表背对她放着,方晴伸手把它翻过来,距离她上一次看手表才过去十分钟。
时间居然过得这么慢吗,手表上似乎还残留着张敏致温暖的气息。方晴感受到空气中多了一股栀子花的气味,从窗外看去,张敏致果然撑着伞走过来了。
方晴从椅子上弹起来。在张敏致手还没碰到大门时,大门猛地从里面打开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方晴眼睛弯弯地看着她笑,显然是很惊喜,“现在是栀子花开花的时候吗,你身上有栀子花的味道,前两天也有——”
“你怎么看着这么虚弱,生病了吗?”方晴突然凑近过来。
“嗯,有点感冒,挂完水感觉好多了。”张敏致还是不太习惯她的热情,一边给她看手背上残留的针孔,一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电池。张敏致声音还有些哑,黑眼圈在苍白的脸上看着更明显了。“栀子花都开了,我可以明天给你带呀。”
方晴接过电池,她顿了一下,还是开口说:“这里是不是有点冷?”不知怎地,有一股恐慌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
“嗯?不冷啊。”张敏致一时没反应过来,额头贴上了方晴冷冰冰的手掌,她打了个激灵。
方晴察觉到了她身体细微的反应,缓缓收回了手。
张敏致看见方晴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了下去。方晴的声音也低了下去:“感冒是因为我吗?对不起。我还是离你远点吧。”
方晴的头低着,刘海的阴影笼罩住眼睛,那种无力感又一次侵袭了她,她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眼睛很干涩,流不出眼泪。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下巴被人抬了起来,触感是温热的,张敏致思索着,“这又不是你的错,最近有些降温了,只是一个小感冒而已,不用太在意的。”连她都没注意到自己温柔的语气,方晴的情绪太明显,就像完全写在脸上一样,张敏致会下意识把她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孩。
“你不会是怕我以后不来了吧?”张敏致开玩笑。
“那你还会来吗?”方晴没有正面回答,只专注地看她,问道。
“当然会了。”张敏致郑重其事地回答,她想了想,又说,“那?要不要拉钩?”她下意识觉得说这种话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伸出手。
冰凉的手指缠上了她的,方晴的情绪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张敏致搓了搓手,刚才的触感还停留在指间,有种异样的感觉。
“咔哒”,闹钟被安装上新的电池,张敏致最后检查一遍,确定闹钟能正常计时。方晴在一旁看着,她刚刚把电池安反了,试了几遍闹钟都没有反应,直到最后拿给张敏致看才知道。
“我以前好像还是理科生呢,结果现在连电池都能装错。”方晴的神情看上去并不沮丧,只是平静叙述事实,“我感觉你成绩应该很好。”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成绩其实很一般的。”张敏致哭笑不得。
“直觉。你很可靠。”
张敏致检查结束,“那你的直觉不准。这样就好了,之后要是电池没电了就告诉我。”她把闹钟推给方晴,椅子因为她的动作发出咯吱的响声,“你怎么不坐,这样蹲着不累吗?”她才发现方晴一直蹲在她的身旁,两人的头靠的很近。
“不累,我就喜欢蹲着。”方晴不想再麻烦张敏致,或者说,更深层的,她也想帮张敏致做些什么,她也想做那个“可靠的人”。但这对于现在的她——一个孤单的脱节的的魂魄来说,是完全做不到的事。
张敏致手背上的小针孔已经结痂了,但还有点肿,她左手手腕上,有一圈区别于肤色的白痕,方晴想到了她昨天放在这的手表。
黑色的机械手表,放在卧室的窗台上,方晴将它拿出来。“你的手表,我差点就忘记了。”她又蹲回原处,张敏致的手放在膝盖上,距离她的脸不到半个手臂。头顶传来声音,“你不说我也要忘了。”视野里的那双手伸过来,方晴先一步握住。
张敏致心下一惊,下意识想把手扯出来,力度有点大,扯了方晴一个趔趄。
“我帮你戴吧,你不是刚打完针么。”
这是朋友间的正常接触吧,自己似乎是又有些反应过激了,张敏致深呼一口气,“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