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市局技术科。
顾青禾已经对着四块拼接屏幕坐了三个小时,面前铺满了林小满案发前72小时的全平台行为数据,从社交账号到消费记录,从出行轨迹到聊天信息,一丝一毫都没放过。
技术科的年轻技术员坐在旁边,打了个哈欠,一脸不解:“顾老师,我们已经把直播源文件反复拆解了十几遍,真的没问题。推流地址就是案发公寓,设备就是林小满的手机,前八分钟她的口型和台词完全对得上,背景里的救护车鸣笛声,和当晚消防车22:08分路过该路段的出警记录完全吻合,绝对是实时直播。全网十几万人都看着她自己走到阳台跳下去的,这还有什么可查的?”
顾青禾没说话。她想起现场那枚指纹——短了半厘米,纹路偏粗。每一枚指纹都在告诉她,这个案子里藏着一个看不见的人。
她的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一划,点开了林小满的机票预订记录。
坠楼前2小时,也就是当晚20:03分,林小满用自己的身份证,全款预订了下个月15号去云南大理的往返双人机票,同时支付了当地一家网红民宿的全款房费,入住时间正好是她原定的账号停更休整期。
她又点开微信聊天记录。坠楼前1天,林小满刚和社区医院的护士确认了一周后的HPV九价疫苗第三针接种时间,全额支付了接种费用,还特意叮嘱护士,帮她留好上午的号,她要赶在直播前去。
坠楼前3天,她给常去的宠物店交了半年的宠物寄养费,给17个备注着“资助+姓名”的微信账号分别转了下个月的生活费和诉讼费”。
坠楼前12小时,她的购物软件里,还下单了三件直播要用的新款连衣裙,预售期半个月,还有一本提前预售、下个月才发货的心理学专业书籍。
顾青禾靠在椅背上,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夜雨:“一个决意要在22点直播自杀的人,会在20点订好下个月的旅行机票?会预约一周后的疫苗?会给宠物交半年的寄养费?会买半个月后才发货的衣服?”
技术员瞬间愣住了,脸上的睡意一扫而空。
“还有这个直播。”顾青禾把录屏文件拖到8分02秒,放大到全屏,开启帧级播放,一帧一帧地往前推,“这里,0。02秒的跳帧,正好是她起身走向阳台的瞬间。普通人看不出来,甚至普通剪辑师都发现不了,但骗不了天天跟短视频打交道的人——这里是提前录制的素材,和AI实时合成画面的衔接点。”
她指尖点在屏幕上,画面停在林小满起身的那帧:“能把衔接痕迹磨到这个程度,能精准复刻她的神态、走路姿态,甚至连风吹头发的幅度都和现场完全匹配,只有天天跟她待在一起,对她的一颦一笑、拍摄习惯、公寓环境了如指掌的人,才能做到。”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林默的电话。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林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是谋杀。死者死前被注射了肌肉松弛剂,在直播开始前就已经失去了自主行动能力,根本不可能自己走到阳台跳楼。”
顾青禾看着屏幕上的帧级画面,指尖收紧:“是谋杀。直播有精准的剪辑合成痕迹,死者生前的所有行为,完全不符合自杀者的心理逻辑。”
电话两头,同时陷入了沉默。
沉默持续了三秒。
“你那边有什么发现。”林默先开口。这又是让步——林默从来不主动问别人的进展。她习惯了单兵作战。
“机票、疫苗、宠物寄养费、预支工资。”顾青禾说,“一个安排好了未来一个月所有事情的人,不会突然决定去死。”
“还有一件事。”林默停顿了一下。
顾青禾等着。她知道林默不是一个会主动分享的人,她愿意说就意味着信任。哪怕只是一毫米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