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好挎着竹篮从外归来。她去山下这些时日定是肉足饭饱,心情愉悦,所以一路哼着小调推门而入。
房中静悄悄的,想来二人是去院中打理药草了。
她正打算放下竹篮,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内室床榻上卧着一个人,脚步猛地顿住。
乐好好奇地凑上前,待看清面容时,当即睁圆了双眼,下意识捂住嘴,险些惊呼出声。
榻上少年睡着,纵然面色泛着病后的苍白,眉梢眼角却生得极为出挑。长眉入鬓,鼻梁挺直,唇线利落,本就清俊的轮廓,因伤病添了几分脆弱感,竟更显动人。破碎的衣料衬着一身挺拔身形,哪怕静静躺着,也自有一番夺人气韵。
乐好站在原地,心底直犯嘀咕,满眼都是惊艳:天呐,世上竟有生得这般好看的男子!
她一时心下痒痒,满心都是少女的雀跃欢喜。
她弯下腰,伸出指尖轻轻捏了捏少年光洁的脸颊。触感温软,带着一丝微凉,她忍不住又轻轻掐了两下,嘴上还小声打趣:“生得这般标致,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也不知是从何处来的。”
榻上之人本就意识朦胧,脸颊忽然传来几缕轻痒触感,混沌的神智被扰得分外不安。他眉头下意识紧紧蹙起,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眼皮微微颤动,似是要转醒过来。
她又惊又窘,一边后怕自己莽撞,一边仍忍不住偷偷瞄向榻上的人,心里七上八下:坏了坏了,可别醒过来啊!这佛门净地藏着生人本就蹊跷,自己还这般唐突戏弄。
含嫜与昭昭打理完药草归来,便见乐好手足无措地立在内室门口,神色慌乱。
榻上少年见她们二人回来,像是寻到了依仗。
他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掺着一丝嗔怪:“姑娘,方才这位姐姐,伸手掐我的脸。”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乐好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摆手:“我、我就是一时好奇……谁让你生得这般好看,我并非有意戏弄!”她偷瞄着榻上的人,又窘迫地看向含嫜,羞得连连跺脚。
昭昭忍着笑意,垂眸立在一旁。
含嫜先是一怔,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向乐好,再看他委屈的神态,眸底漾开一点笑意:“小美人,谁叫你生的这样标致,让你乐好姐姐乱了心神。”乐好羞臊万分,夺门而出,心里却像撞进了一头小鹿。
少年都要急哭:“你得为我做主,她轻薄我,你还这样!我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你,你得为我负责,护我周全!”
含嫜苦笑不得,这个人和自己差不多大,因为受伤后变得孩童一样,也讲不出什么道理,随即安抚道:“我替她向你赔个不是,往后不会再发生这般事了。你身子尚弱,好好歇息。”
他静静躺着,目光不由自主追随着她的身影。
他试着去分辨这份感觉,不同于依赖,也不单是感激。
他想,若是往后一直能待在此处,好像也不错。
这份心意来得悄无声息,像山涧清泉慢慢漫过心尖,懵懂又真切。他尚且辨不清“喜欢”二字的分量,只晓得自己格外贪恋她身旁的安稳,贪恋她眉眼间的温柔。
他伸出小手指:“拉钩,我们拉钩,你这一辈子都要护我周全,不能再让别人伤害我,欺负我!”
他失忆懵懂,纯粹如孩童。含嫜瞧着他这副模样,不愿与一个记忆残缺的人较真,便笑着伸出小指,轻轻勾住他的指尖:“好,我应下,会好好照拂你。”
两指相触,暖意浅浅相缠。少年心满意足地弯了弯眉眼,又忽然想起一事,正色道:“还有,别再唤我小美人了。我如今记不起自己的名姓,往后便由你替我取一个,我便用这个名字。”
一旁的昭昭忍笑插话:“他每日总惦记着糕饼点心,吃得香甜,不如就叫小点心吧?”
含嫜闻言一怔,随即眉梢微挑,:“小点心……听着,倒和‘小心肝’一般暧昧。”
她目光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向昭昭,眼底带着几分打趣:“你是不是也见色起意,对他动了心思?”
昭昭登时脸颊烧得通红,连连摆手,又羞又窘:“格格莫要胡乱打趣!我不过随口一说,你就乱点鸳鸯。”话落再也待不住,捂着脸匆匆转身跑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