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在余府门前看到小表妹的身影,思忖几番,迟疑地问迎上来的姨母:“幼仪呢?”
余母下巴朝她怀里的小白兔点了点,道:“喏,搁这儿呢。”
莳花已有所猜疑,但仍不解道:“怎的变成了这副样子?”
表妹的本体是兔子,但这世界里的人化形后一般不会轻易变回本体,她低眸薅了薅小白兔身上雪白的绒毛。
余母伸手过来捏了一下长长的兔耳,说:“焦心过度,身子无法支撑人形……遇到点事就咋咋呼呼的,我罚她这几日都不必变回来了,白日里你就抱着吧。”
莳花忍俊不禁,勉强压下唇角试图扬起的弧度,与余母并肩跨入府内,解释起午后发生的事。
她在马车上思忖过,这事不必瞒着,她虽有原主的记忆,但对父母的事却不甚了解,实话实说反倒能从这位姨母那套出话来。
莳父的身影在记忆里似乎从未出现过,莳花只记得原主的母亲将这具身体一手抚养至十四岁,便驾鹤西去了。
莳母生来体弱多病,她刚穿来那年就是十四岁,恰好赶上见女人最后一面。
尘封的记忆里,女人躺在木榻上,周身气质温婉,罗衾里伸出来的一截手臂却如同枯枝一般,被吸干了精气。
她临终前的话很少,也从未提及女儿生父的任何信息,只简单嘱咐了几句,在一个春日的清晨殁了。
女人生得极美,即便面色苍白如死灰,脸上也始终带着浅淡的笑容。
庭院中的梨花开得很旺,微风带过时有纯白的花瓣簌簌落下。
落日余晖投射出两人一兔的身影,余母走到最后,停步扶着门框,直直地看进她的眼里,说:“主君与你阿娘有一段过往。”
此话一出,莳花本人和怀里的兔子俱是一惊。
好哇,这是什么惊天大秘闻,称得上是皇室秘辛了吧?
她娘和泽君有一段过往?不敢深想。
余母叹了口气,接着说:“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早在你阿娘遇到你阿爹之前——”
“我与你阿娘原是风地人,当年结伴来泽地游玩,在花游节那夜不慎与微服私访的主君撞上。”
“你阿娘在风地时便是出了名的美人,与我相比,她更继承了你们外祖母的美貌。泽地其实不乏美人,但她来了这也毫不逊色。”
“当时我们都太过年轻,主君也许是年轻气盛,对你娘一见钟情后便一直穷追不舍。”
“你阿娘本就对他无意,后来在泽地遇见了你阿爹,就更果决地拒绝了多次。但即使后来泽君娶了君后,心里也始终记挂着你阿娘。”
余母说完一段,喉咙干渴,进了屋内抄起桌上的茶盏灌了几口。
莳花目瞪口呆地听完,倒是没忘把从长使府出来一直别在腰间的锦囊取下。
她捏着那支钗子,问:“姨母可知这支钗子的来历?”
余夫人放下茶盏,斜眼看去,眼中神色有些许波动。
玉质的莲在夕阳下闪动着光泽,温润的流光顺着琉璃帘子淌下来,静静诉说着经年的过往。
妇人的面色有一瞬间的怔忪,最后启唇道:“这支莲钗由你阿爹亲手制作,于他们成亲那日赠与你阿娘。”
自那之后,年轻貌美的妇人日日戴着,哪怕是后来进宫拜见泽君,也不曾取下。
这是一种象征,也是一个念想。
余夫人拉着莳花进入食所,水煮鱼的香气隔着窗户都能溢散出来。余老爷今夜出去应酬了,偌大的餐桌旁只坐了两个人和一只兔子。
余夫人补充了几句。
“你阿娘本体亦是一朵莲,你随了她,你阿爹则是一只锦鲤。不信你瞧那钗子上的花瓣。”
莳花拾起钗子仔细端详,发觉这朵莲的某处花瓣上确乎刻着一只小小的锦鲤。
如同夏日池塘里的一方天地,自遇到她之后,锦鲤便只围着那朵莲转。
还怪浪漫的。
不过……
莳花突然意识到什么,抬眼看向桌上的水煮鱼,随即冲着余夫人眨眨眼。